纪慈知道，这桩事不好办。

毕竟身处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主权国家，毕竟是他理亏在先。

在这样的境遇里，海关上上下下但凡能说的上话的，对他的见面邀请都置之不理。生怕一个不小心弄得双方都得罪。

所有的邮件短信里语气毕恭毕敬。

但是对于什么时候能解决？无法预测。

休斯名头砸下去都搞不定的事，赵觐能有什么办法。

无非不过是威逼利诱、旁敲侧击。

这种传出去也不占道德高地的行为，换个人来也是一样的大出血。

可赵觐越是一副心平气和要将事情解决的意思，纪慈心里就越没底。

他不知道赵觐到底想要什么。

这让纪慈处在一种和风险博弈的状态中——想借助亚缅的力量扭转局势，又想将损失把控到最低。

于是，变着法的问赵觐：到底想要什么？

问了几次，他逐渐意识到，似乎赵觐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说，让纪慈答应，无论如何会兑现诺言。

纪慈也无奈：“大舅哥，你不要问我要星星月亮。”

“不会超出你的能力范围，只看你愿不愿意。”

“力所能及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谈判时，纪慈一向果断。

“那我就…放手去做了。”

男人笑意盈盈，凝望他潇洒英俊的身段。

赵觐先找到的是周显明。

这小子滋哇乱叫了许久，最终给出了一个名单。

“我的好大公！亏的又不是您的钱，您何必搅这滩浑水。”

这都是亚缅多年来积攒的暗线，他一边嚎着一边盘算，应该刚好能解决问题，也不算伤及根本。

最让周显明困惑的，还是赵觐为什么为了这再小的事，千里迢迢跑到南美去。

赵觐对此没有给出答复。

但是曾经同在一条船上，周显明也有猜测。

挂电话的时候嘀嘀咕咕说了句：

“从此君王不早朝，定有红尘妃子笑。”

“玩玩得了！”

赵觐：“……”

他一边处理着这些事物，一边又让人在拍卖行找来一些豪车名表，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堆在酒店也没有送出去。每日里，闲下来的时候就把纪慈叫到身边，下棋打牌，他赢的多，但是再不收筹码，反而还指点纪慈几句。

就这样，亚缅的核心层里大部分人都了然了。

然而，赵觐对这种风言风语并不在意，相反，没有约束底下人的揣测。

甚至，还颇有些放任的意味。

没人能猜透他的思量。

等摸清了货物利益链的上下游，赵觐有条不紊地打出了电话。对面的人诚惶诚恐，没什么阻碍地就告诉他该怎么处理。只不过，最高的执行人家里孩子生了重病，拖的慢，是因为只有副手在周旋。

“他深受正职的信任，如果谈妥，只是签个字的事。”

赵觐笑笑，手指将什么东西推了过去，用行动表示了感谢。

对面的人接着烫手山芋般的恩赐，又高兴、又担忧。

不过，这些都不在昭陇大公的注意内了。

又废了一点功夫，赵觐手下的人见到了副手，传来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对方愿意见面，只是胃口不小。

“这样啊。”赵觐轻描淡写，“你叫他放下心。”

“我意已定，请他尽管办事吧。”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避着纪慈。

他余光打量着纪慈的表情，看到他一闪而过的惊讶和纠结。

赵觐心里觉得可爱。

——还懂得羊毛出在羊身上的道理

只不过，上了这条船，就得跟着晃到黄泉岸边，没什么拒绝的机会了。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可是，只要达成目的，无耻一些又有何妨？

等放下电话，赵觐对着欲言又止的纪慈，轻轻笑了笑。他一向不喜欢在这种杂七杂八的事情里绕圈子。想要什么，自然会争取；怕吓到人，就迂回些。

成年人，你情我愿的才融洽。

“纪慈，我们说来也打过两回交道。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纪慈对这个问题有点回避。

他不是很喜欢当面这样评价，说多说错，尤其又是在赵觐帮他的关头。

但实话实说，纪慈对于赵觐，是有些佩服的。

这是他独当一面后，第一次自麒麟以外的人身上产生过“学到”的感受。

出身休斯，他的手段已经称得上高明。

但是旁观赵觐出手做事，不动则已，若是动，没有什么斡旋婉转，通常都是一击必中。他不给自己留输的机会，也对所有的敌人赶尽杀绝。是当之无愧的薄凉。

「商人损失的是钱，政客丢的是命。」

「我也只是贪生怕死呀。」

他笑意吟吟地解释。

纪慈知道他在谦虚，因为落在行动上，赵觐没有失手，亦没有达不到的事。

这绝非是一个被恐惧驱动的人。

想到这，纪慈抬了下头，唔了一声，搪塞过去：“你是个让我欣赏的人。”

赵觐的笑意更深。

“欣赏？”

他品味着这个词，看来，自己的好感度刷的很成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