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袍广袖的男人说完,笑吟吟。
赵觐当然知道自己的“建议”带了多少刺。
从第一天见面后,宋抿霜所有公开能查到的生平就放在了他桌面——休斯保护的挺好,信息不算多,但是也足够了。
他对于宋抿霜的判断,如一个不断在报告中重复出现的短语。
对方是一个【公认的天才】
北美的医学院是本科毕业后才能考取的高等学位,宋抿霜16岁入学,如今不过19就正式执业。飞也不过如此。
医学生在就业匹配前要在不同学科轮转,最后确定专科方向。
宋抿霜被他实习过的所有科室录取,系长亲自挽留,他最后出人预料的,选的是外科。
一个极度考验天赋,情感控制和肌肉调度的方向。
人类代表医学至高的两篇杂志:《柳叶刀》和《新英格兰》上多次出现他名字的缩写。
——MinS·H·Song
对于很多不了解北美顶级圈层的人来说,宋医生,可比休斯的四少爷要有名气的多。
如果报告停在这里,抛开其他的事情不谈,赵觐对人才总是抱着赏识的心态。
然而,事情急转直下,宋抿霜这样一个在自己领域中做到断层的家伙,放着名利不要,回到家族企业做一个财务方面的负责人,明眼人心里都清楚,恐怕是有什么内情。
至于这具体的原因,赵觐心里冷笑一声。
他是不屑的。
在他眼中,宋抿霜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追逐一个飘渺不定的可能。
崇拜也好、不甘也罢,把自己的人生建立在其他人的缺口,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流浪狗,只盼着主人什么时候有了情感上的需求,巴巴凑过来能被挠挠下巴。
等人烦了,一脚踢开,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觐想了想,甚至觉得有些可怜了。
但这都不能改变宋抿霜的讨厌。
每天就知道做饭,纪慈只动过几口的菜,喝口水的功夫就能换到更远的位置,讨巧的事情学的精着呢!今天这招没用了,第二天就能花样百出地换手段,没章法,也没什么脸皮。
大概只有一颗恒心是不变的。
相处几日下来,赵觐唯一发现的宋抿霜的端倪,就是这对双生子的面和心不合。
他想:只怕又是纪慈惹出来的祸患。
另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这一个却死缠烂打又挣又抢,那谁是既得利益一目了然。
他借着这滴血,也给宋抿霜了一个下马威。
亲情里,连自己的兄弟都弄不过的人,还想求些更难的事?
未免有些太看得起自己。
点完之后,赵觐拿起车身上放的碘酒,又在手上淋了一次。
表情和动作都充斥着对这次触碰的介意。
……
被卡住的货物丝毫没有清关的迹象。
纪慈表面上云淡风轻,甚至还有闲心组牌局来消磨时间。
但是赵觐从他的玩法看出来——纪慈的耐心要耗尽了。
一场德州,纪慈拿到的是最好的组合“A”和“A”,而赵觐拿到的是最差的“2”和“7”。
纪慈甚至都没有看扣着的牌,把手中的威士忌放在旁边。
“加注。”
他看了赵觐一眼,劝男人弃牌。
但赵觐笑:“统计学上,27能够逆转AA的概率是30%。”
“推。”
竟然是All In了所有的筹码。
纪慈又拿起酒杯灌了一口。
“推。”
他的明牌更好,没有什么不跟的理由。
场上,宋家兄弟没来,两边的随从助理大多是为了凑数讨个彩头,最大的两位死磕起来,他们有几个子陪?看明形式早就弃牌。
两个人相对,纪慈左手缓缓转着腕表,赵觐看着他。
赵觐不着急掀开结果,反而讲了个故事:
“之前全美德州的冠军让你故国的商人玩破产了几个,你知道吗?”
纪慈抬了下眼皮,没接茬。
“竞技游戏出来的精英,个顶个的优秀,”赵觐说话,永远是不紧不慢,但是情节跌宕起伏,吊人胃口:“但是奖金就那么多,300万美金一场,一辈子能拿几个冠军?交了税,更少了。”
“商人却不一样。”
赵觐:“第一注就是300万,要么跟,要么损失本金。”
他笑笑:“你猜,冠军们能坚持到第几轮?”
纪慈知道他是在暗示这次的赔偿。
他当时为了尽快促成婚约,拼命成交,为此个人名义保了上不封顶的损失。虽然这些年他积累的东西已经是常人没有办法想象的殷实,但这种玩法,的确不能持续。
纪慈:“该给你的,不会少的。”
做生意,有盈有亏很正常。
一个小错,但是太过低级,被人抓了典型——懊恼之余,实在非人力所能改变。
他的承诺在任何时候都作数,这是他性格的坚持,也是能力的自信。
赵觐翻开剩下的几张牌。
形式瞬间逆转。
纪慈笑了,看着自己的AA后继无力:“运气有时候比统计结果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