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边所有的筹码推了过去。
却被赵觐一只手按在了桌上。
男人的掌心温热粗粝,纪慈顿住,微微皱眉。
“先别急着给。”
赵觐阻止他。
“有个事想问你。”
“你不觉得,让你来跟我做生意这件事,本身就不公平吗?”
纪慈挣开他的手。
重复:“不公平…?”
“一场一年前就几乎破裂的交易,让有求于我的你来挽回……别反驳。你的确没让利,但是你对运损的承担本质上是杠杆,一个风暴、一个意外,任何的波动你都有可能血本无归。”
纪慈杯子里的冰缓缓融化。
他闭了下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觐看着他,一字一顿:
“纪慈,有没有什么事,是麒麟想让你完成,但是你拒绝了的?”
“不可能!”
纪慈当机立断。
他坚定的语气和神态让赵觐的心里隐约不舒服。
男人抿了口茶。
又听纪慈说:“麒麟不会拿家族的利益和声誉来达成目的。”
赵觐的那口气不知怎的又散去了。
“哦,那还是你了解他的性格。”他笑。
纪慈没有察觉赵觐话语间情绪的变化。
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其实事情发生之后,麒麟第一时间和他有过沟通。男人的语气沉稳又不容拒绝——一旦清关出现问题,损失没有上限,会由家族专门的风险基金处理,让纪慈只需要专心做事。
纪慈反倒是拒绝帮助的人:「是我判断失误。」
他说,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受人情。
电话那头,传来麒麟磁性的声音:“不是人情。是大哥的歉意。”
两个人彼此心知肚明,麒麟的竞选会在明年的这个时候尘埃落定,竞争对手虎视眈眈,盯着休斯家的错漏。这个时候只要有一点点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就是会被赶尽杀绝。
他承认的这么直白,纪慈心里再埋怨,此刻也有些尴尬,大大方方地驳斥:「传材料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
意大利已经是深夜,麒麟的语气柔和,他可能躺在床上,气息仿佛就在耳边呢喃:“小慈,回来吧。别在外面了,大哥不放心。”
纪慈刚才软下去的态度立刻又硬了起来。
他最后一次直截了当地拒绝:「我有我自己的追求。」
给麒麟做竞选伴侣,名义上是继任者——在政坛,如果主竞选人退出,会由副手接替。就连总统都可以因此代职,是真正的一人之下。
但这不是纪慈想要的。
他跟随麒麟接近18年,一言一行都受这个年长兄长的影响。
彼时,一个刚刚失去家族中的长辈,身后还有两个襁褓中的弟弟,被迫中断学业,年少承权;另一个,在异国他乡汲汲营营,死里逃生。他们从陌生的收养兄弟,到事业的一体两面。
可以说,个中的情感羁绊不是外人能够轻易理解的复杂。
纪慈对麒麟、对休斯的付出,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
但这和他那颗渴望自我实现的心,毫不冲突。
纪慈从很早之前就明白,他可以为麒麟做任何事,却唯独不会再成为他令行禁止的棋子。
所以,他的拒绝,越来越直接、干脆,不留情面。
他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纪慈靠在沙发里,语气洒脱:
“我输了,大舅哥,你把筹码拿走吧。”
赵觐:“筹码对我又有什么用呢。”
纪慈问:“那你想要什么?”
赵觐唔了一声。
没有立即开口。
他仿佛在斟酌什么。亚缅和他们现在所处的南美小国甚至没有建交,纵使是他,许出这个期限,也是下了不小的本钱的。
“如果我有办法让货在月底前上船,你答应我一个要求如何?”
纪慈想都没想:“运河没有还的可能。”
“哈。”赵觐被他的警惕逗笑:“给你的,自然是给你的。”
“我要别的。”
“贵吗?”
“啧,不好说。”
纪慈狐疑地看着他,觉得应该不是一笔钱或者一个东西这么简单,换了个笼统问法:“会伤害休斯的任何人或者利益吗?”
赵觐被问的有些烦。
支着脑袋,视线扫过面前那双蜜糖色的眼,淡色的唇,还有被衬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躯体。
他也在衡量着得与失。
愿意为这一场公海之行后的意外迷恋,付出多少的代价。
于是,他只说:“好啦,等我解决完问题,再与你商量。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