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被他话里的含义震了下。
大脑发晕。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摇摇头:“你…你……”
赵觐静静看着他。
做下位?
怎么可能。
纪慈是他精心挑选的猎物,想要征服的汹涌山河。他今天说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促成最后的目的。
他这几日教了纪慈那么多心术,唯一没有说的,是他制胜的密法。
——必要时,不要试图一蹴而就
他看穿了纪慈的性格。
生来高傲要强,还有些要面子的大男子主义。
这必然给赵觐的计划带来阻碍,因为纪慈不会轻易接受他世界观里“弱者才会做的事”。在纪慈那个颇有些古老的三观里,“男人”有固定的样子。
与同性的连结,不是“男人”应该做的事。
这个观念受家族和人生经历影响,确实棘手。
但风险,往往也是机遇。
纪慈的自尊会让他高傲,也会让他怜悯。
他对那些软弱的、依附他的存在天然抱有义气般的包容。
譬如自己不成器的弟弟,譬如那个姓宋的小狐狸。
赵觐需要做的,就是把需求摆在台面上后,再恰到好处地退一步。
给纪慈留一点空间——一点,可以轻视风险的假象。
政客是天生的职业演员。
赵觐看到纪慈的不可置信,又在其上游刃有余地添了把火:
“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这样对我的。”
纪慈怔怔地望着他,细品这句话,由赵觐说出来,甚至带了些让人心痒痒的骄矜。
这是亚缅皇室的第三顺位继承人,他女友的兄长。
不是赵觐带来试图送给他的那些“伺候”的人。
不是什么商业场所用来调剂气氛的男男女女。
论财富地位,他远比纪慈高出太多。
这样一个地位超然的上位者细声细气地作出这样的诱惑,禁忌环绕,情色意味,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发生震动。
赵觐要的就是这一秒的迟疑。
他主动扬手送客:
“好了,是我心急,吓到你了。”
“不管如何,我恳请你再考虑一下。”
他特地选在这一个特殊的时机——事情转圜,纪慈心态放松,甚至心存感激。但是清关之事又没有彻底解决。所以纪慈会顾虑。
他们还有时间。
纪慈回房,心神不宁。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货物出事,他心思都在这个上面;赵觐来,他不解也陪着;亚缅出手,他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结果…赵觐要的,竟然是这种事。
纪慈心里升起的愤怒和屈辱,在赵觐最后几句话的冲击下又变成无尽的茫然。
脑海中过往和赵觐的所有相处像是走马灯一般出现。
——我妻子早逝
——个人生活一直空缺
纪慈不愿相信自己看走了眼。
在他心里,赵觐和他一样是喜欢女人的,更不会突然就对一个普通的商业对象产生感情。
最合理的解释:正如赵觐所说,他太孤独了。
可能年少的时候没有过什么经验,年纪渐长之后那方面力不从心,只要有个伴,其他的都无所谓。
赵觐找到他,恐怕是身边没什么靠谱的人选。
病急乱投医。
这样想想,甚至有些可怜。
同为男人,纪慈太理解如果有一天这方面不行是多么痛苦。
这是一个人对权力、生命失去支配力的最直观的体现。
想到这里,纪慈也不忍心说些太过重的话。
他准备拒绝赵觐,再给他想想办法。
世界这么大,找一个合心意的男女,只是时间问题。
不过,偶尔的一闪念,纪慈也忍不住暗暗爽:看来我魅力一如既往。
他心里这些,面上没表达出来。
照例跟赵觐相处。
只是两个人捅破心意后,交流骤然少了一些,大多时候就是在一个屋子里办公,接打电话。但是纪慈慢慢注意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过的细节。
赵觐喜欢龙井,但是纪慈觉得很浓,不怎么喝。
不知道从哪天起,赵觐的茶盘里多了几份不同的花茶,纪慈喝了这么久才意识到不同。
还比如,赵觐会关注纪慈的情况。
有的时候纪慈只是单纯地感到烦躁,但是用不了三五分钟,赵觐就会命人把空调调低。
纪慈后知后觉:哦,是有点热了。
这些若有若无的互动,让纪慈仿佛陷入了一个温水浴中。
他一直没感受出赵觐的侵略性,反而觉得他人挺不容易的。
严肃拒绝了几次后,对于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就不怎么重复强调了。
赵觐自那之后,做主,掌管起纪慈的穿衣打扮。
“这,我就不带了吧。”
纪慈的表情有点尴尬,那天赵觐冷言冷语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他觉得赵觐似乎很不满“大舅哥”这个称呼,只是因为想跟他搭伙互相照顾一下才忍让的。纪慈知道之后就不再叫了。但是他本来想正式喊“赵先生”,又被赵觐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劝退了。
所以现在属于“你”“我”这样的阶段。
今天之前,
赵觐跟海关副手的交谈很顺利,似乎只差临门一脚,对方终于松口见见纪慈。
赴宴的衣服,赵觐给纪慈送了一套。
是剪裁合体的西装,纪慈很喜欢。
唯一的问题是,领带是红色的。
纪慈在穿衣镜前比划了一下,有点犹豫。他很少带这样显明的颜色,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红不是正红,暗了些,往脖子上一系,显得他有点……纪慈不想承认,感觉有点阴柔。
赵觐走过来拿起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