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看了他一眼。

很镇定地询问：“那么，跟地下室类似的狭小的空间会引发病情吗？比如电梯、头等舱。”

纪慈摇摇头，这些都没有问题。

他还没这么弱。

兔子：“为您高兴！”

平静的电子音说出如此有情绪的话，让纪慈下意识发笑。

他放松了一点坐姿，用手撑着头。

室内的光线刚刚好暗到一个他还能看清，又不会引发警惕的程度。他看着兔子医生递来一张测评表，上面询问他是否睡眠不好、是否心悸焦虑、是否有伤害自己的意图。

纪慈全打了叉。

一条直线笔直地划下来。

兔子还是很捧场：“不可思议！”

“大多数像您这样在童年时期有严重创伤的人，都无法做到如此的课题分离。现在看，您除了夜盲以外，没有任何伴生表现。”

“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童年创伤？”纪慈露出一个笑容，看向兔子的眼睛。

他翘起二郎腿。

兔子沉默了两秒钟，没有慌乱：“如果连这样的细节都无法准确判断，我恐怕没有资格做你的医生。”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带：“您来时乘坐的汽车，穿着的衣物，还有您刚才未曾反驳的头等舱出行，都证明了您的经济能力比较优渥。这样成功的您，一个“饥饿”的岁月，应该发生在很久的从前。”

纪慈没再反驳，也没承认。

他从最开始试探下来，确实没有察觉到什么明显的异常。

基本可以排除有人设计他的可能性。

纪慈来看医生，就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自然不会一直兜圈子。

于是，他主动询问：“你准备怎么治好我，医生。”

兔子头转动一下。

说：“需要您信任我。”

“您听说过催眠吗？”

纪慈：“我不准备尝试这样的东西。”

“好吧。”

医生没有勉强。

“那就只能用最基本的脱敏疗法了。”

医生把纪慈带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屋子里。

“通过您上传的检测结果，我知道你没有任何视觉障碍。也就是说，你看不见，并不是因为你不能，而是你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医生说，这个屋子里的一个位置放了一个毛绒玩具。

纪慈的任务是找到它。

“我看不见，”纪慈很坦然，“你要我爬吗？”

兔子呵呵笑了起来。

“不，您站着就好。”

他抬起手，纪慈看到，在兔子指节分明的手掌中握了一个拨片。轻轻一按，就会产生一声清晰的“咔哒”声。

“您不需要信任我，但是可以选择信任它。”

“您只需要向前迈步，如果做对了，我就会按一声，如果您离正确的位置越来越远，您听不到任何声音。”

兔子从纪慈的眼睛里读出一个信息——这不还是要信任你吗？

但是这一次，纪慈到底没再反对。

门关上，纪慈知道兔子往一个角落里走去了，但是他什么都看不到。

太黑了，他心中暗暗吐槽，这是用密封条包裹了所有缝隙吧。

他站在原地。

想到兔子制定的规则，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纪慈不知道这个房间里还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疯了一样在这里给一个兔子当患者。他只能向前，于是，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

咔哒。

这一声响，是方向正确的信号。

他看不见兔子，也不会听见兔子的声音。

在黑暗中，那声“咔哒”是唯一能够依循的逻辑。

目标是赶紧拿到那个毛绒玩具，离开屋子，然后结束这个荒诞的心理咨询。

纪慈作出决定。

他转身向左，没有声音。

再向前，安安静静。

他向右转身的一瞬间——

“咔哒”

又一次出现。

随着纪慈不再犹豫，拨片的声音响起得更加频繁。

“咔哒”

“咔哒”

终于，在某个位置时，无论纪慈想往哪个方向走，都再也听不到任何拨片的声音。

他有了一个猜测。

蹲下身，伸手探去。

他摸到了一个毛绒的、沉甸甸、手感微凉的东西。

形状很熟悉。

“咔哒”

一瞬间，灯光大亮。

纪慈被突如其来的视觉变化刺激的眯了一下眼睛。

只见这间上百平的的房间里，四面八方都是纯白色的。

他的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兔子头套。

室内空无一人。

黑西装、白大褂的人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兔子的耳朵里夹着一张标签：

——【明天上午10:00，给您留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