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慈推开车门,狼尾的手在他头上虚虚地垫了一下。
“是这里?”他问。
狼尾笑了笑说,是。
这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热闹的街道,到处都是走街串巷的商贩。男人女人们顶着准备售卖的货物,在灿烂的日光和交错的阴影里吆喝着。
混乱、嘈杂,又带着莫名的明媚。
纪慈微微皱了下眉。
狼尾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连忙解释:“我们许多人的PTSD都是在那个医生那里看的,他收费很便宜的。”
纪慈的眉头更深。
宋抿霜只给了狼尾名片,细节都是狼尾绞尽脑汁编的。
他一看自己好像又说错了话,着急得直冒汗。
五大三粗的男人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纪慈。
“好吧。”
他进了一座不起眼的院落。
一进门,三扇院门关闭后,纪慈发现别有洞天。
外界所有嘈杂的声音被永远隔绝,真正的室内昏暗、清幽,而且是很典型的美式现代的装修风格。并不似他以为的那样充满热带风情。
相对熟悉的装潢质感让他选择了继续观察,找了个在角落里的沙发坐了下来。
他预约的是上午10:00。
宋抿霜当着他的面被一个不速之客袭击的事情,差点成为纪慈的心结。
纪慈派人去查,才发现猛虎是个有不良记录的盲流。
多年前欺负了别人之后,隐姓埋名、流浪他乡,成为□□来躲避惩罚。
这样一个人混了进来,还想对他年幼秀气的弟弟出手。
纪慈怒不可遏,命亲信把他送回犯案的城市,从重从快从严。
「我不管什么追溯期。」
掌权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被动、无奈又愤怒的时刻。
是对不能保护家人的愧怍,更是自己权威被蔑视的失控感。
所以,在那之后的几天,他不动声色找到狼尾,要来了那张被他丢掉的名片。
——“有些事,就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吧。”
——“你说怎么样?”
狼尾没什么被敲打的意识,甚至乐开了花。
上午9:55。
连接着二层室内的门开了。
一个当地的姑娘走出来,轻声细语地跟纪慈核实了身份,带他来到了一个衣帽间。
打开柜门,里面摆满了没有任何标签标记的服装。
材料也许是棉,摸起来手感很好。
纪慈换上,走出更衣室,那姑娘指着旁边的一个面具:“如果可以,请您带上吧。”
见纪慈盯着那个怪异的狼头沉默。
姑娘笑了笑,没有再劝,将纪慈引到了真正的诊室。
纪慈坐下后,墙上的钟表走到了10:00。
门开了。
纪慈的表情淡淡:“我没有预料到医生是一只兔子。”
“医生”走进来,没有回答纪慈的质疑。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打着墨色的领带,一丝不苟的正装外套了一件笔挺的白大褂。很高大且有型的男性,只不过,带了一个毛茸茸的兔子头套,将整个面部头部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慢慢走到属于医生的位置,坐下。
非常仿真的材料,哪怕是这个距离,纪慈只是觉得对方是一个人类的躯体长了一个同比的兽类脑袋。逼真的兔耳朵直直地立起,增大了医生的视觉高度,让他本来就优越的身材更加具有压迫感。
灰棕色毛发,红色的眼睛。
兔子头随着他开口自然地有所开合:“先生你好,我是你今天的医生。”
“为了保护患者的身份,我们提供面具,您也可以选择带上。”
一开口,是古井无波且毫无特点的机械音。
纪慈揉了揉眉心。
不喜欢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
他委婉地拒绝:“既然医生是兔子,我就不方便是狼了。”
“这是我们为了降低患者的压力设计的搭配。”
纪慈觉得没什么用。
他选择直入主题:“我有点小问题,夜里看不太清。你有什么办法吗?”
“夜盲?”
兔子脑袋歪歪。
灯熄灭。
一层层调暗。
“这样能看见?那这样呢?……不行了是吗。”
兔子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根钢笔,在病历本上写下几个字:“先生,这可不是小问题。”
纪慈没接话。
他来是要解决方案的,不是听人描述他问题多严重的。
被接二连三的冷待,医生不生气。
提到:“其实,大部分有生理PTSD的患者都非常清楚自己的刺激源。如果可以,你是否愿意简单地分享呢?”
纪慈:“……”
医生:“啊,如果不愿意的话,用三个短语概括也是可以的。”
过了会。
纪慈才缓缓抬起了放在膝上的指尖。
点一下。
“饥饿。”
又点一下。
“争吵。”
最后一下,他的指尖迟迟才落下去。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