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石膏出院那天,飘着小雪,大年初十,年味淡了些,陆深被杀的消息不胫而走,街上小孩少了点,许名友一瘸一拐的上了车,腿上那一块留着疤,他转头看纪抒舟:“丑吗?”
纪抒舟看了一会,没说话,哪有什么丑不丑的,这么深的疤……啧。
他抓紧许名友的手,趁许奇友不注意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只是看着他,依旧没有开口。
车子开进江不千,阿云过来扶着许名友,但是许名友却没觉得有什么,把人推开,一瘸一拐的自己走了,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天,腿都被捂白了。
许奇友和纪抒舟再后面看他蹦跶,地上的雪化了有点湿,许名友脚下一滑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最后拄着拐被纪抒舟扶着走的。
与此同时,锦堂春里却不是,贺苍煜脸上的巴掌印过了两天还是没消,本来杀了陆深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在许砚茶问的时候太过嚣张,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好,而且他觉得许砚茶也是这么想的,因为太过无所谓的表情,最后成功被甩了一巴掌,啧。
纪抒舟夜里翻墙来找他,看见他脸上的伤之后很不厚道的笑了,贺苍煜倒没觉得有什么,说:“枪还我。”
“啧”纪抒舟把枪掏出来,枪托上有些划痕,冷硬的枪身脱手,被贺苍煜接住,他说:“你为什么杀陆深。”
月亮弯着,光照不到这个角落,贺苍煜说:“要找个下家,陆呈山已经留不下他了。”
“你找的下家,就能容得下他吗。”纪抒舟面无表情地发问。
“所以我要去杀陆深。”贺苍煜毫不犹豫,说:“他已经是个废人,老头子留给他的够他活着,但是在这里只有钱是不够的,没人护着他照样混不下去,许名友有个靠谱的大哥,他就只能去找陆呈山,不过,就算抛开这些不谈,他确实就是个烂人。”
他说的漫不经心,好像并不是什么大事,纪抒舟听的更加漫不经心,他觉得那人还是死了最好。
但是贺苍煜接着说:“我只要他一条命在,就这样。”
那一片太暗了,贺苍煜卷了一根叶子烟,蹲在墙角,看上去像村头一把岁数还没娶上老婆的老头,只是那双眼睛却亮着,他叼着烟,纪抒舟给他点上,看他很深的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往旁边走了一步,他不想身上染上烟味。
那点星火明灭,纪抒舟开口:“那他呢,他想活着吗?”
“他会想的。”贺苍煜没再抽那支烟,沉默良久抬头看他,说:“我总喜欢跟他对着干,但是他也不喜欢抽烟我已经好久没抽过了。”
纪抒舟没说话,看他把那支烟碾灭在地上,不知道想了什么,说:“我会让他活着的。”
不知道为什么,纪抒舟觉得贺苍煜有点像许奇友,某个角度,他想起了那时地下挂着的那幅画,说:“他有惦记的。”
“许老大,”贺苍煜接上话,说:“他之前给许老大下过药,得手了,之后许名友更恨他,觉得他不配,但是他就那么一直缠着,许老大就不怎么回来了,许名友就恨不得杀了他这仇是解不了的。”
纪抒舟震惊了一秒,然后接受,认可了他的话,这仇确实是解不了了,怪不得许奇友那时候看那人的眼神都奇怪,他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家中长子的身份,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
他觉得贺苍煜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时候很适合再抽一支烟,但是没有,他手里捏着那半截烟,站起身对他说:“回去吧,他以后没什么威胁了,我会看着他。”
两人再阴暗的墙角对峙着,良久,纪抒舟才叹了口气,说:“你看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