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头看了下地上那一摊不省人事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轮椅，果断丢掉手里的东西，把人扛了起来，开始往外走，门口没有除了他们几辆之外的车，人出了门许名友没再看他们是往哪里走了，那人路过门口时回头看了陆秋檐一眼，肩上的人没有动静，又低头看了眼小马，什么话都没留下，往来时的方向走了。

陆秋檐没看见，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他只是回头看尚清浅，安顿好小马，又叫人把那具烧焦了的尸体安葬了，许名友看着那个坑渐渐被填满，跟小马一起，五六岁的孩子，什么都懂了一点，本来是木木的看着，被许名友牵着的手很脏，在那具尸体被完全盖住的时候，突然就哭了起来，像是从那捧黄土里明白了自己举目无亲。

给老马立了碑，小马对着那个土包磕了三个头，跟着去了玉鼓镇，回去的路上小马跟尚清浅在一起，许名友坐在陆秋檐旁边，问：“那是谁。”

陆秋檐叹了口气，看了一眼纪抒舟，说：“他叫贺苍煜，之前……是跟着我哥的，后来失踪了，就这样。”

纪抒舟脑海里浮现出陆安黎那张脸，许多年前的事，再多的就是那人走进小屋的背影。

”啧”许名友有些难受“除了名字什么都不知道了吗？”

“之前听我哥说，他挺厉害的，但是出了意外，本来是想让他跟着干的，不出几年肯定会有一番作为，后来有一次打仗，他在的那一个连队为了守住阵地除了他全军覆没，最后却没找到他的尸体，当时战况惨烈，只当是尸骨无存了，但是没几个月他就自己回去了，本来是应该庆幸的事，后来莫名传出谣言被人说是当了逃兵，本来他都该晋升了，也可能那些造谣的人就是为了那些晋升名额，最后被拖了几个月就找了借口退役了，他退役还是我哥批的，我那时候见他就觉得替他不值，如果不退的话会被清算，更伤人心，我哥惜才，留他在家几天，后来又因为……”

他顿了一下，说：“因为陆呈山，他在我家也没留太久，最后离开，我哥也没留住他，给了盘缠，放他走了，再然后，就没停过什么消息了。”

陆呈山是陆秋檐和陆安黎共同的爹。

许名友靠在纪抒舟身上想了想，说：“他守的那块地方呢?"

陆秋檐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丢了，当时上面还没换血，都是一滩畜生在扯皮条，说到底贪生怕死，电报发了十几封，最后没有援军，那本来就是一块守不住的地方……“

”没有援军？“这是纪抒舟开口，”如果是为了拖延总部的撤退时间，应该有军报才对，怎么会一个人都不剩？“

陆秋檐依旧是沉默，又看着窗外说：”没有，我当时不知道，后来听大哥说，那封发出去的电报上写的是撑到天亮，会有援军。“

”那封电报是是谁发的？“许名友问。

陆秋檐这次是彻底没说话了，许名友在黑暗中看向纪抒舟，他看上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转头对上许名友的视线，牵住了他的手，开口：”他守的是正一府吗？“

陆秋檐依旧没说话，像是默认，纪抒舟接着开口：”他是蒙洋军的吧。“

许名友听见这个熟悉的名字，看向陆秋檐，依旧没有反应，话到这里连许名友也有了印象。

蒙洋河两千里，过百八十城村，那一年抗战，每村出的那几个年轻的汉子，说不怕死敢流血是假的，但是那场肮脏的火终究会烧到这里，只能拿起枪把火压下，那一群人就那么去参了军，都是在一条河边长大的，就叫蒙洋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