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没开过枪，但他见过山寨中的人打枪，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男人的耳边打进墙里，被子弹擦过的地方渗出血，但男人却更加亢奋，一只手抓起阿筹的头发，让他面对着纪抒舟，浑身都在打颤，纪抒舟枪口还对着男人，却看见阿筹对他说，让他回去，纪抒舟举枪的手开始发抖，但终究还是放下了，转身跑开了，房门没关，离了很远还能听见那个男人的嘶吼声：

“给他留的后路啊，那不应该来求我吗，不过你一句话，那小子是死是活就是你一句话……”

后来的话纪抒舟没听到了，他拿着qiang跑了出去，一路上被很多人看见，他回到那个屋子里，脑海里全是阿筹让他回去的样子，他冲着那些树开了两qiang，看见被qiang声吓起的鸟群，嘈杂的叫声不一会便又安静下来，纪抒舟又把qiang扔出去，心中烦躁又是无助，他想起那天早上，他问阿筹为什么不杀了他，而阿筹笑着敷衍过去，他好像并不在乎，不在乎男人对他所做的一切，可是纪抒舟在乎，那是他被屠村之后的给他抓了一把松子糖的人，是在这山上小屋里度过几百个日夜的人。

阿筹回来的时候也是已经天黑了，他走的很慢，可能是因为跛脚，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纪抒舟已经把qiang捡起来，依旧是坐在井边上等着他，看到他脸上还有白天被打的痕迹，又有些委屈，跑过去站到他面前，说：“我们杀了他吧。”

阿筹看着眼前少年已经差不多和他一样高了，很轻的笑了一下，那是纪抒舟经常看到的那种笑，然后说：“我送你走，杀他这件事可以不用你动手。”

“那是谁？你吗？”

阿筹摇了摇头：“不，也不是我。”

没再多的解释，绕过他回了屋里，这次纪抒舟跟了上去，看他坐在桌前拿出了纸笔，开始给谁写信，就像之前教他写字一样，只是那时纪抒舟坐在他旁边，而现在他背对着他。纪抒舟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也没有看，只站在门口，问：“你要杀了他，然后再把我送走，那你呢？你怎么办？”

几乎有些哭腔在里面，但是阿筹只是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我也没什么好的，而且，杀他的人不会是我。”

纪抒舟却还是不明白：“那是谁，除了你和我，谁想杀他，谁能杀他。”

阿筹没看他，像是敷衍：“很多。”再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把信装起来递给他：“去拿给老乔。”

老乔是下山寄信的。

纪抒舟接过就将信撕成两半，阿筹只是啧了一声：“就当是草稿的，”又嘟嘟囔囔的回去拿出新的信纸，“正好写的不是很好，万一那人便不收你呢……”

纪抒舟实在不解：“你要把我送进军队？”

阿筹过了一会才嗯了一声。

纪抒舟就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再没有别的方法，太久了，又那么多事情，多到他甚至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就干脆全部不问了，因为他觉得就算问了也不会太清楚。

后来的纪抒舟想起总是后悔，他应该问的，问阿筹的名字，阿筹的身世，阿筹的耳朵，阿筹所在乎的不在乎的一切，但那些在时间长河中打磨的许久但他知道后依然被那些事情刺得生疼的往事。

可是当时的他只是看着阿筹写完那封信，然后在阿筹把信递给他之后拒绝，看着他一瘸一拐的把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