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抒舟练完功回屋,阿筹刚好有了苏醒的痕迹,抬起一条胳膊挡住眼睛,今日也是阴天,没有太刺眼的光,只是因为眼睛酸痛。听到了纪抒舟进屋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想支身坐起来,却又想起什么躺了回去,欲盖弥彰似的说:“练完功了?”
纪抒舟背对着他,刚洗了把脸,嗯了一声,坐回了床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然后低声说:“你可以杀了他的。”
阿筹下半张脸看上去是笑着的:“对啊。”声音还是有些哑,纪抒舟想到昨夜那些声响,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说:“为什么不杀他,因为喝醉了吗。”
阿筹笑出了声,很轻,然后像是被自己呛到了一样咳嗽,说:“可能是吧。”非常敷衍的回答,他们都意识到了,于是纪抒舟便没再说什么,把厚的衣服拿给他,转身出去了。
纪抒舟需要时间接受和理解这件事,关于男人和男人的问题他已经不再去想了,想的更多的是阿筹的态度,这是一件更复杂的事,是他无法理解的,阿筹从屋里出来,走得很慢,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一起看山,但那明明只是一片白色,谁都没有开口。
纪抒舟其实有很多事情想问,比如那个男人,比如阿筹自己,但是他总觉得那不是一个很好的故事,阿筹看起来还是那么累,明明快到了中午才醒,但还是像被什么耗尽了心力,只是因为他才勉强撑住了。
后来,他们的脸都被风吹得很疼,但谁都没有开口回去,阿筹摸着他的脑袋,又长高了一点,这个年纪的男孩总是长得很快,纪抒舟听他说话:“你想出去看看吗,这里只有山,很腻了吧。”
纪抒舟转头看他,阿筹还只是看着山,就好像那里正在发生什么一样,他不觉得腻,到这里一年多,除了阿筹,就只有昨晚那个男人跟他讲过话,他问:“外面有什么。”阿筹想了想说:“没什么,跟那里一样。”
是那座山。
然后又说:“你出去了,外面有其他的东西……”他想起纪抒舟家里也是富着的,但是现在没了,乱世孤童,哪是那么容易活的,他尾音落下去,手落在纪抒舟肩上又叹了口气,想着说:“你想去参军吗?”
纪抒舟说:“参军了,就能杀了那个人了吗。”
阿筹说是,你也能认识更多人。又仿佛是记起什么,他又笑着说:现在你好像还太小,军队不会收你,要再等等。纪抒舟说好,阿筹看着他,明明嘴角是笑着的,但眼里又有些不舍,或者是忧郁,他说:“可是进了军队是容易死掉的。“
纪抒舟想了想说:“可是不参军的话,我能和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阿筹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转身走了,只是没走出多远,就又说:“待在这里没什么好的,我也没什么好的。”
纪抒舟只是在心里默默念着:就算不参军,我也可以杀了他的。
但也只是看着阿筹进了屋关上门没在出声。
后来阿筹带着他出了那个山头,纪抒舟见到山寨中的更多人,那些人看着阿筹的眼神中总是戏谑又畏惧的,仿佛是心照不宣,但又不敢发难,寨主姓陆,除了阿筹,纪抒舟后来见到他的次数很多,更多时候跟阿筹说话也不避着他,直到说话开始转变成一种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之后,他才会识趣的关门离开,然后打水等着门开。
阿筹对这种事情并不反抗但也并没有回应,纪抒舟觉得那种不反抗里并不全是无奈与认命,倒像是解脱一般,仿佛想从这些生理快感中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就好像现实中的两个人都是无辜且无助的,只能这样才能隔开那些喧闹的,纠结的,矛盾的任何事物。
那个寨主从里面出来时看着纪抒舟的眼神总是耐人寻味,就像山寨中其他人看阿筹的眼神一样,掺杂着不屑。
后来,在纪抒舟十三岁那一年,依旧是紧闭的房门,男人从屋里出来时,纪抒舟甚至能听到里面阿筹的喘息声,他守着木桶的热水,看见男人从怀里掏出一把qiang又递给他,纪抒舟一向不与他交流,也没有伸手接qiang的意思,男人从不知道哪个兜里捏出几颗子弹装进弹夹,又将弹夹换进墙里,塞到纪抒舟手上。
纪抒舟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潮红,脑袋转不过弯,男人眼神里满是亢奋和期待,不容纪抒舟拒绝,房门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又一声闷哼,是阿筹,他从床上翻身摔下来,纪抒舟从敞开的房门中看见的跟他第一次在那个小屋中见到的喝醉后的阿筹没什么区别,只是身上裹着被单,像是想出门但是又因为体力不支而半路摔倒,男人大开着门,当着纪抒舟的面,甩了阿筹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