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对许名友说的那些并不全是谎话,比如出身,他确实是被土匪掳走的,只是那些事情并不全面。
他看见了太多杀戮和鲜血,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活着,身上满是亲友温热的血,手指颤抖着,看着那些骑着马的恶匪远去又回来,那只砍刀举起又落下,却没落到他身上,他在马群环伺中直视领头那人的双眼,被捆上了手,另一头拴在马上,被拖回了匪窝。
萝卜大的小子,没了半条命,关进笼里,没被马蹄踩死,褪了层皮肉,梦里都是乡里人死不瞑目的眼。
被抓的不止他一个,本来还有几个女人,后来过了几天,有个缺只耳朵的男人扫视了一圈后带出去一个女人,就再也没人回来,中间新抓进来几个人,又是那样被拖出去,不知道过了几天,笼里就剩他自己。
还是那个一只耳朵的男人,看笼里没了其他东西,便把目光落到了他身上,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过多的细节他后来因为高烧记不清了,只知道那个人没把自己拖出去,重新锁上了笼门。
他病的反复,那夜就又严重了起来,恍惚间只感觉有人往他嘴里灌很苦的东西,模糊看见一双晦暗的眼睛,映着外面的光,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失去了意识。
等彻底清醒的时候,自己已经不在笼里,喉咙还是有些疼,屋里很暗,没什么摆设,床倒是不小,只躺着他一个。
起身到走到屋外不用几步,进门上床的那种,木门陈旧的嘎吱声让门外站着的人回过头来,浅浅说了声:
“醒了?”
那是周小记第一次听见那个一只耳说话,声音很哑,不知是病灾的还是天生的,接着又转身走过来,腿还有些跛,看不清神情,只单是那双眼睛,夜里也清晰。
屋外是一片长着杂草的荒地,远处是小山和树,那么大的月亮,但是却没有光洒到这个小屋。像是被遗弃的一样,他试着张口,喉咙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出不了声,那人接着说到:“你病还没好全,再待两天,之后你若是想活命,就往东南去,你年纪小……”
他像是突然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声音,用力咳了一下才接着说:“你留在这里也行,不过估计你不想,又或是想寻仇的话估计还要几年,你跟着我也行。”
他没了声,又想了想,从兜里抓了一把松子糖递给他。
小孩看上去是听懂了,没有接糖,抬手指了指他,依旧是说不出话。
“跟我?”把糖揣回兜里,低声说:“等你好了再吃吧”
小孩点了点头,他病的迷糊,年纪也不大,顶破天了也不超过十岁,一朝家破人亡,他想活命,但是又分辨不出好坏,眼前这个男人既救了他,只凭直觉,他觉得这人不会害他。
男人点了点头,说:“我叫阿筹,随你怎么叫,既是决定跟我了,便先跟你讲清楚,杀你全家的是那个山的山头,”小孩的脸色变得沉重,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种年纪的孩子身上,有些可笑,阿筹愣着笑了一下,接着讲:“他很厉害,你以后或许能杀的了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话说出口阿筹就觉得有些傻,孩子现在又说不出话,但是他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只见那孩子找了根树枝,把名字写下来。
纪抒舟
阿筹看到那个姓就明白了,虽然在山上不怎么与人接触,但也听说过纪家,世代从商的,到现在虽然说不如从前,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还是寻常人比不得的,之前那次下山估计就是奔着纪家去的,不知为何又留下了这么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