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史心头沉凝,眸底掠过一丝凝重,不得放缓了语气道:“李大人此言差矣。他们只是嫌疑人并非真正的犯人,你好好看看,这些学子哪个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只为今朝一搏。”
说道此处,宋御史看向身后的考生,眼眶不禁泛红,声音暗哑道:“若仅仅因为没有查实的嫌疑,就耽误了他们的前程,让他们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这责任,李大人你就负得起责任吗?”
宋御史缓缓闭上双眼,片刻后有再次睁开,此刻的他眼中一片清明,他坚定的看向李考官,沉声道:“李大人,诸位同僚皆为见证?本官再说一次,即刻释放所有考生复考。将人放出来,出了事,本官全权负责。”
话已至此,彻底堵死了李考官所有推诿的余地。
李考官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下官也是好心提醒大人,既然御史大人心意已决,那就请大人在太子殿下责令之前破了此案,这样你我都好交代。”
人是放了出来,只是这破案时间恐怕不多了。
宋御史不再理会他的暗讽,沉下心来快速梳理整场命案的脉络,复盘所有细节疑点。
本次会试的考生座位,皆是卫沐池亲自随机打乱,由考官当场点名落座,全程无人可提前操控。
如此一来,对方想要提前安排人手服毒自尽,再精准嫁祸给赵怀良,这种手段显然是不可能的。
排除考生作假的可能,那唯一的突破口,便在考场监考官身上。
全程把控考场秩序、掌管考生进出、拥有一定操作空间的,唯有以李考官为首的一众监考官员。
首当其冲的便是李考官,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事实上,每年都有考生会因为压力过大而死在考场,若仅仅是这样,便不会惊动会试大局,更不会暂停考试,所以就算有人死亡也不会对其他考生有什么影响。
幕后之人正是拿捏了这一点,才刻意制造命案,毕竟命案不同,那些所谓的嫌疑人一定会受到影响。
所以李考官的目的从来不是扰乱考场,他只想影响赵怀良而已。
若命案迟迟无法查清,科考过后孝怀帝无论如何都会降罪问责,卫沐池身为主考官首当其冲,必然落得监管不力、治考不严的罪责。
即便案情最终水落石出,只要拖延足够久的时间,让赵怀良错失答卷时机,让他无法完成应试,便能彻底断送其入仕之路。
前者当然是最好,后者虽然费了些功夫,但也是可以接受的。无论怎样,李考官都能向太子、姜后那边交差。
不对,考虑这些没有意义,他现在重要的是找出凶手和作案手法。
宋御史深吸了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将目光放在案件本身上。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死者是在吃完午饭不久后才毙命的。
而本次所有考生餐食,皆是卫沐池亲自安排宫内内侍统一采购、分装、发放,全程都有专人核查、层层把控。且赵怀良与李考官,皆无接触集体餐食的权限,通过这个方法嫁祸给赵怀良显然也不合理。
同理,卫沐池身为总主考官,与死者本就无冤无仇,毫无作案动机,更不可能引火烧身,用这件事嫁祸给卫沐池也不现实。
而李考官也不傻,他也绝不会蠢到自己动手。
这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下毒的人一定是死者周围的考生。他方才接到卫沐池传来的密信,案发前夕,李考官曾和刘考官一起监督、陪同王二狗离席如厕,想必下毒之人必定是王二狗无疑。
李考官只需借监管之便,暗中将剧毒药物交于离席的王二狗,再由王二狗趁考场众人埋头答卷、无人留意之际,隔着简易屏风,悄悄将毒药投入死者餐食之中。
那么问题来了,李考官或许可以在刘考官眼皮子底下将毒药给到了王二狗的手上。可王二狗又是如何在神不知鬼不觉之中,隔着屏风将毒药下在了死者的餐食里?
宋御史思考得太过投入,丝毫没有察觉到大理寺的人已经到了。
李考官见状,走到了他身边,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没想到曹大人这么快就解决了公务及时赶来驰援,宋大人这下可以安心了。”
闻言,宋御史骤然回神。他转身看向大理寺少卿曹庄,只见他身着墨色官袍,身后带着一众全副武装的大理寺公差立在不远处,气场凛冽。
宋御史语气微凉道:“本官前脚刚到,曹大人后脚就跟了上了,还真是公务繁忙。”
曹庄缓步上前,淡淡回道:“公务缠身,确实繁忙。不过贡院突发命案,事关会试,本官怎敢劳烦宋大人。这不只能尽快解决手中的事务,快马加鞭的赶来了。”
曹庄话锋一转道:“只是大理寺公务繁杂绝非虚言,本官无暇与宋大人叙旧寒暄。考场命案应归我大理寺管辖,还要劳烦宋大人让一让,本官要将所有涉案嫌疑人带回大理寺审讯。”
“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