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想起来了

凌霄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一样，浑身湿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后脑勺的伤口在一阵一阵地跳痛，但他不在乎了，因为他全都想起来了。

垃圾星的那个小孩。废弃货柜里的第一面。分饼干的那个夜晚。共用一条毯子的冬天。车站出站口的人群。门板上的吻。所有的约定、所有的期待，他全都想起来了。

辰小尘被他突然惊醒的动作吓了一跳，浅灰色的眼睛里写满惊恐。他正用精神力为凌霄疗伤，能量的消耗让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但他还是第一时间伸出手，试图用精神力安抚凌霄突然飙升的情绪波动。

凌霄抓住了那只手。

不是轻轻地握住，而是紧紧地、用力地、像是要把那只手揉进自己骨血里一样地抓住。他把辰小尘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上，让他感受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在说同一句话。

“小尘，”凌霄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确信，“我想起来了。”

辰小尘的呆呆地望着他。

“垃圾星，废弃货柜，半块压缩饼干，”凌霄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目光灼灼地盯着辰小尘的眼睛，不允许他逃避，

“你教我修第一台废旧无人机的那天下午，太阳能板的角度调不对，你急得咬嘴唇，把嘴唇咬破了，血滴在电路板上。你骂我笨，但又舍不得真的不教我。”

辰小尘整的呼吸乱了，他的浅灰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不断地震颤，嘴唇在发抖，然后那些他藏了五年的、压了五年的、忍了五年的泪水和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部涌了出来。

他没有说一个字，但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哭得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被抛弃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被找回的小猫。

哭声被压在喉咙里，只有破碎的气音从唇缝间泄出来，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凌霄把他整个人拉进怀里，抱得紧紧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压在自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十指收紧，扣得死死的，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找到你了，”凌霄把嘴唇贴在辰小尘的耳朵上，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但温柔得像春天最暖的那阵风，吹在耳畔，“这次你跑不掉了。”

辰小尘在凌霄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哭得毫无形象可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哭到后来变成了打嗝，一抽一抽的，像是要把这三年来欠下的所有眼泪都一次性流完。

他攥着凌霄的衣服，攥得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礁石，死都不会松手。

“对不起……”辰小尘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哽咽和打嗝，“你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差点害死你……她说你的记忆会被封印，你会忘记我，你会有一个全新的人生，让我不要再去打扰你。我答应了，因为我不能害你，我不能让你因为我去死……凌霄，对不起，我不能……”

凌霄的手指在辰小尘的脊背上轻轻抚摸着，一下一下，缓慢而坚定，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他的信息素从身体里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雪松和冷冽金属的气味将辰小尘整个人笼罩起来，像一个无形的、安全的茧。

“那个雷德蒙·卡菲尔。”凌霄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但嘴角已经微微勾了起来，“是假的，对不对？”

辰小尘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答应了不再找你，又忍不住关注你……”辰小尘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轻又哑，“长夜坏了，我实在忍不住，心想着就修好它，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就行。但你还是找来了……师姐怕你不死心，就让雷德蒙帮我演出戏。”

说到这里他又开始抽噎了，肩膀一耸一耸的：“可是我后悔了。你每次出现在基地门口的时候，你每次叫我名字的时候，你站在‘长夜’旁边看着我修机甲的时候，我都后悔得要死。我不敢看你，我怕一看你就忍不住了。”

凌霄把辰小尘从怀里轻轻拉出来一点，捧着他的脸，用拇指仔细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但刚擦完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怎么都擦不干。辰小尘的脸被他捧在手心里，哭得鼻头红红的，眼睛红红的，嘴唇也在微微发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一点都没有平时那个清冷疏离、生人勿近的维修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