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走在他旁边,两次想开口,都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回想这一周的事情,上课,训练,吃饭,睡觉,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唯一算得上“特别”的是周三那场考核,他赢了,然后——
然后?
凌霄的脚步突然慢了一下。他看着辰小尘走在前面的背影,那个穿着洗得发白作训服的、微微弓着背的、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很小的点从所有人眼前消失的背影。凌霄突然不确定了。
他好像在观摩区的人群里瞥见过辰小尘,但只是一瞥,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因为辰小尘从来没有主动来看过他的考核。
但如果真的是辰小尘呢?如果他看到了呢?如果他看到了那个女生和他说话,看到了他对那个女生笑——虽然他当时只是礼貌性地回应了一下,他根本就没往心里去——但辰小尘怎么想?辰小尘会怎么想?
凌霄加快了脚步,走到辰小尘身边。
到了家,管家照例留了饭。凌霄吃得比平时少,辰小尘吃得比平时更少。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管家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餐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凌霄放下筷子,看着辰小尘。辰小尘低着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地拨,像是在完成什么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小尘。”凌霄叫他。
辰小尘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拨。
“你怎么了?”
“没怎么。”辰小尘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更像是在把一个东西关进盒子然后盖上盖子。
凌霄看着他那副“我没怎么”的表情。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笑,没有哭,没有生气,没有难过。
但凌霄在垃圾星和他一起生活了快十年,他知道辰小尘脸上那些什么都不代表的时候,往往代表的是最严重的事情。
他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辰小尘旁边,把他的筷子从手里抽走了。辰小尘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
一点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他拼命压着但没压住的东西,从那些灰色的冰层底下渗出一点来,像是一小片融化的水渍。
凌霄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对别人笑的弧度,而是一种更软的、更笨拙的、像是用尽全力才能挤出来的笑。
“陪我出去走走。”他说。
辰小尘没动。
凌霄伸出手。不是去拉他的手,而是伸到他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一个邀请,不是一个要求。
辰小尘看着那只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凌霄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把辰小尘那只凉得像冰块一样的手整个包住了。他没有说什么,没有问“你为什么不高兴”,就是握着。
他们在家里的院子里走了一圈。院子不大,那棵不知名的树在秋末的时候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画。凌霄走得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辰小尘走在他旁边,被他握着手,低着头,看着地上干枯的落叶被他们的脚步踩碎,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走完一圈,凌霄没有松手。他拉着辰小尘走到了后院那间旧仓库前面,推开门,里面堆着一些旧家具和杂物,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你干嘛?”辰小尘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凌霄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那不是他平时那种冷淡的、疏离的笑,也不是他对那个女生露出的放松的笑,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样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