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他,不是因为人群里只有他最好看,而是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明亮、那么专注。
辰小尘还是那样,不怎么说话,不怎么社交,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装备维修系的实训车间里,一个人对着一堆零件,一待就是一整天。
但凌霄会去找他。他会在他自己的课程结束后,穿过整个校园,走到装备维修系的车间。他会站在门口,看着辰小尘蹲在工作台前,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在仔细地摆弄。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安静。
凌霄会靠在门框上,就那么看着,有时候看几分钟,有时候看更久。辰小尘偶尔会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隔着整个车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但凌霄知道,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辰小尘会抬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一直看到他从门口消失。
那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出来的话。
军事学院的生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
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然后是满到溢出的理论课和实训课。
凌霄在机甲作战系,课程排得密不透风,上午战术理论,下午实战训练,晚上还要补文化课——他在垃圾星长大,正经书没读过几本,刚入学的时候连最基本的物理公式都写不利索,被几个教官轮流盯着补课,补得他头昏脑涨。
辰小尘在装备维修系,日子也不好过。
他的实践能力是全系最强的——垃圾星那几年不是白待的——但他的理论几乎是零。
他不知道那些他早就烂熟于心的操作在教科书里叫什么名字,不知道那些他凭直觉就能判断出来的故障在理论框架里对应什么原理。他像一本写满了字但页码全乱了的书,所有的知识都在,但需要重新整理、重新归类、重新装订。
两个人都是各自系里最特殊的学生。凌霄是因为他的身份——上将之子,被绑架后失散多年又找回来的那个——这个身份像一顶太大了的帽子,扣在他头上,谁看他都要多看一眼。
但也因为他的实力,入学之后第一次实训考核,他用一套所有人没见过的、野路子出身的打法,连赢了三个高年级的学长,把教官都看愣了。那种打法不是教出来的,是在垃圾星的地下格斗场里,一场一场用命换出来的,没有章法,没有套路,但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快准狠,不留余地。
从那之后,学院里就传开了——机甲作战系来了个怪物。
辰小尘没有凌霄那样的身份光环,也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他在装备维修系就是一个沉默的、不起眼的学生,上课坐在最后一排,从来不举手发言,实训的时候一个人闷头干活,不和别人组队。
但教官们很快发现,所有送到他手里的故障机甲,他都能修。不是那种“按照流程排查故障”的修,而是那种“看一眼就知道哪里坏了”的修。像是那些机器在跟他说话,而他听得懂。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早上六点出操,晚上十点熄灯,中间的时间被课程和训练填得满满当当。凌霄和辰小尘不在一个系,宿舍也不在一栋楼,平时见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唯一能见面的是周末——学院实行军事化管理,平时不允许随意出入,只有周六中午到周日晚上这段时间是自由活动时间。
凌霄每个周六中午都会去装备维修系的车间门口等着。
不是约好的。辰小尘从来不会主动约他,但每个周六中午,他都会在那个时间从车间里出来,背着那个旧得不能再旧的工具包,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可能还蹭着机油。他看到凌霄站在门口的时候,表情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脚步会快那么一点点——快得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然后他们会一起回凌霄家。凌霄的父亲在中央星域有一处宅子,不大,但有个院子,院子里种了一棵凌霄叫不出名字的树。管家会给他们留饭,凌霄吃得多,辰小尘吃得少,两个人坐在餐桌两边,中间隔着几道菜,谁也不怎么说话,但那顿饭吃得很慢,慢到像是在刻意延长什么。
吃完饭凌霄会带辰小尘去看自己的新机甲——学院给每个高阶学员配发的制式机甲,比垃圾星上那台初号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辰小尘会蹲下来,用手抚摸机甲的装甲板,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他的眼睛里会有那种光——那种只有在面对机器时才会出现的、安静的、像火炭一样的光。
凌霄站在旁边看着他,不说话,就看着。
日子就这样过,一周一周,一月一月,波澜不惊,但也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