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那句卡里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刚脱口而出说了什么，意识到自己险些就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低头，深呼吸，缓了一下抬起头，对导演点了点头。

“对不起……重来。”

林玉涵看着她，神色复杂。

其中藏着江锦安看不懂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复杂深沉。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江锦安，转身，重新背对着她，恢复到起始位置。

场记板再次打响。

“《神魔共渡》第45场，第一镜，第二次，开始。”

林玉涵开口声音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稳的，克制的。

“离殇，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江锦安站在原地。

这一次她没有让那些多余的东西涌上来。

而是都是压到了心底最深处，压到谁也看不到的地方。

她开口说出那句正确的台词。

“弟子遵命。”

林玉涵转身。

暮色更暗了，灯光组调亮了灯箱的色温，暖黄色的光她们之间铺开。

她看着江锦安，全是剧本要求的所有情绪。

不舍，克制，决绝。

江锦安跪下。

动作很慢，膝盖先触地，然后是另一个膝盖，身体在暮色中缓缓下沉。

她低头，叩首，额头贴在手背上，感觉到山风从她弓起的脊背上吹过去，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草木的气息。

她起身，转身，往平台边缘走去。

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导演要求的走位上。

她走到平台边缘的时候，应该停住，侧过头，说最后一句台词。

“师尊保重。”

然后离去，镜头定格在她的背影上。

她停住了。

她侧过头。

但她没有说那句“师尊保重。”

她站在那里，侧着脸，山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深红色外袍的下摆在风中翻涌。

她张了张嘴，但那句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出不来。

然后她感觉自己眼眶发烫。

不是被风吹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是从胸腔的最底层翻涌上来的，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液体。

她眨了眨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留下来，在下颌处悬了一瞬，然后滴落在暮色中，消失在脚下的石板上。

她没有擦。

她站在那里，让那滴泪自己流完，而后开口，声音沙哑。

声音又稳，有清晰。

“师尊保重。”

她说完，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出了镜头。

导演没有立刻喊“卡”。

监视器后面安静了几秒，随后导演的声音响起来，比往常都要更低了点，带着在他声音里很少出现的情绪。

“卡！”

“这条过了。”

片场安静一瞬。

然后是掌声。

先是道具组那边响起来，之后是灯光组，最后是场务和摄影助理。

掌声在山顶上扩散开来。

江锦安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没有回头。

她听着那片掌声，感觉这山风从她脸上吹过，带走那滴泪残留的湿痕。

她站那里，很久没动。

林玉涵从平台上走过来，走到她身边。

没有说话，只拿着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江锦安。

“谢谢。”

江锦安接过纸巾，握在手心里。

“演得很好。”

林玉涵的声音很轻，轻的不仔细听，就会被山风吹散。

江锦安握着那张纸巾，指腹在柔软的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林玉涵。

“林老师，杀青快乐。”

江锦安勾了下唇角。

林玉涵看着她。

几秒钟之后，嘴角才动了下。

“杀青快乐，江同学。”

她们并肩站在山顶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空。

横店的夜晚没有太多的光污染，头顶的星空清晰可见。

银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铺开……

山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江锦安侧过头，看见了一眼身边的林玉涵。

多想能够真正的，这样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多想把那句话说完……

可是有些话注定是现在说不出口的，也是现在不能说，不敢说的。

等等我，我会努力跑快点，追上你，牵住你的手，再来将那句话真正的说完，从容等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