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场杀青宴定在京城横店镇一家做东北菜的餐厅,二楼最大的包间。
两张圆桌拼一起,能坐下将进二十个人。
导演自掏腰包点了三瓶茅台,说是专场杀青传统。
酒瓶往桌子上一放,菜都没上齐,酒杯就已经满上了三轮。
江锦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满上的白酒。
平时她都是以自己是赛车手推掉,她不是不能喝,只是不喜欢那种失去控制的感觉。
在高丽国做练习生的时候,她学会了在各种场合保持清醒,只因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但是今天晚上不一样。
今晚是杀青宴,是告别眼,也是她离开京城横店的最后一晚。
明天一早她就要飞川城,《街头战士》的录制后天正式开始,接下来至少两个月她不会再踏进这座城市。
有人站起来敬酒,喊她的名字。
她端起杯子,站起来,碰杯,仰头喝点一半。
白酒的辛辣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
她坐下来,夹了一口菜压住那股辣。
敬酒的一波接一波。
制片人敬她“江老师这次辛苦了,但是离殇这个角色被演活了。”
动作只到敬她“锦安是我合作过最拼的年轻演员,威亚戏从来不用替身。”
编剧敬她“你最后那场诀别,我在监视器后面都看哭了,真的。”
她一一回应,碰杯,喝酒说“谢谢”、“哪里……”、“都是大家照顾”。
白酒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她开始感觉到熟悉的被酒精浸泡的眩晕。
她坐在那里,听着周围的人笑声和谈笑声,感觉自己像个被浪潮冲到岸边的鱼,正在慢慢的,不可逆转的水。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坐在另一张桌子的林玉涵。
林玉涵正在跟导演说话。
她今天晚上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链,不是江锦安送的那条银杏叶的项链。
是另一条,坠子是很小的月亮。
她端着茶杯,没有喝酒,偶尔低头抿一口,偶尔侧过头听旁边人说话,时而笑一下。
礼貌,恰到好处。
不亲近,不疏远。
江锦安隔着那张桌子和满桌的菜,此起彼伏的敬酒声看着林玉涵,那么近,又那么远。
她自嘲的勾了一下唇,低下头,又喝了一口酒。
这要出她没有夹菜压白酒的辛辣,而是任由那股辛辣在口腔,喉咙里停留。
像是自虐的惩罚自己的不争气。
宴席散场。
大部分人已经喝的东倒西歪,导演被几个摄影助理架着走出包间,嘴里还在念到“明天得开始剪片子。”
江锦安走在人群最后面,脚步还算稳,但是她的视线其实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重影。
走廊的灯光在她眼里分裂成两束,再有某个角度重新合并。
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餐厅门口,大家互相道别、
有人喊“江老师,川城加油。”
她笑着点头。
有人说“下次见面就是隋城了,到时候再喝。”
她笑着应声“好。”
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人群在路灯下散开,三三两两走向不同的方向。
她也往酒店走。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末秋初的暑气和路边摊的烟火味。
她的脚步要比平日慢一些,不是醉了,只是知道这条路是她跟林玉涵同在这个剧组,最后一次在这里走了。
明天之后,她会在另一个城市的街道走路,看到的是另一排路灯,闻到的是跟林玉涵不同的空气。
她走到酒店楼下,没有立刻进去。
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掏出手机,解开锁屏。
壁纸还是那张她偷拍的,林玉涵走在路灯下的侧脸。
自从设为壁纸之后就在没有换过。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点开通话记录,找到林玉涵的名字。
手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停住了。
看着那个名字,看着那个被她备注喂林老师的联系人。
指腹在屏幕上轻轻的来回摩挲。
然后她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