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锦安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戏服上的灰。
“没事,再来一条。”
她站起来的时候左腿的膝盖传来尖锐的一阵刺痛,她没有低头去看,但是能感觉到布料底下有什么湿滑的东西在蔓延。
大概是擦破了皮。
她站直身体,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点小伤对常年练舞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淡定的像个没人一样,对动作指导点了点头。
“再来。”
第五条,过了。
导演喊过的时候,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移动。
等片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下一组镜头的准备工作处中,她才慢慢的走到场边折叠椅旁,坐下,把左腿伸直。
裤腿已经被血洇湿了一小块,因为是黑色布料,所以不明显。
用手指摸一下,指尖上沾上温热的潮湿。
她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
擦伤的面积果然不小,被粗糙的底胶磨掉了一层皮,渗出血珠。
膝盖外侧已经开始红肿,皮肤崩的发亮。
她看了一眼,面不改色放下裤腿,把腿伸直搁在另一张椅子上,闭眼假寐。
脚步声走近。
不是匆忙的,是很稳,不紧不慢的……
她睁开眼。
林玉涵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瓶药油和一小包医用纱布。
身上还穿着那身霜白道袍,但是外面披了一件黑色毛呢大衣,露出里面银灰色的衣襟领口。
头发用银簪绾着。
“疼么?”
林玉涵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来她的真实情绪。
江锦安看着林玉涵,下意识的摇头。
林玉涵没有理会她的那个摇头。
在江锦安面前蹲下,伸手去卷她的裤腿。
动作又轻又快,完全不给江锦安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江锦安的腿在她手碰到的时候微微肌肉绷紧,随后放松。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那片擦伤在日光下比在灯光更显触目惊心。
皮肤破损的面积比刚才看起来更大,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青紫色的淤血。
膝盖外侧的就这么短短一会,比刚才肿的更明显了,皮肤被撑得发亮,能看见底下细密的毛细血管。
林玉涵看着那片伤,没有说话,眼底翻涌着只有她自己能懂的暗潮。
拧开药油的瓶盖,倒了一点总得掌心,用体温焐热,很轻的覆上江锦安的膝盖。
药油接触到破损皮肤的瞬间,江锦安的小腿肌肉绷紧。
她没有吭声,但呼吸在那一刻明显变浅。
林玉涵的手指在淤青周围轻轻按压,力道控制的刚好。
不会太重加重伤势,也不会太轻起不到活血化瘀的作用。
指腹带着药油的温热,在受伤的皮肤伤画着圈,一圈一圈。
似是在安抚受伤的小兽。
江锦安低头看着林玉涵的发顶。
素银簪子固定住发髻,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
这样的距离和角度,她能看见林玉涵低头是露出的白皙,纤细的后颈。
她想说,你不用这样。
想说,没事,我自己就行。
想说你未婚夫昨天刚来探班,你今天蹲在这里给我擦药,被人看到不好。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林玉涵的发顶,看着她专注的处理伤口。
似乎遇到林玉涵,她总是变得软弱,变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
“好了。”
林玉涵收回手,拧上药油的瓶盖。
把剩余的纱布放在折叠椅的扶手上,站起来。
“明天再擦一次,不要沾水。”
江锦安把垂着眼睛,把裤腿放下来,布料盖住那片还泛着药油气味的皮肤。
“哦,谢谢。”
林玉涵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瓶药油。
她低头看着江锦安,看了几秒。
嘴唇动了下,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回片场方向。
江锦安坐在折叠椅上,看着林玉涵的背影远去。
看着林玉涵刚走到片场边缘,有人喊了她一声,她侧过头去跟对方说什么。
江锦安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边已经被纱布覆盖的伤口位置。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收工后,她回到酒店,冲了个澡,坐在床边,看着自己膝盖上那片伤口。
药油的气味已经被沐浴露的味道盖住了大半,但还是能闻到一点残留的辛辣。
她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伤口边缘,很疼。
这种疼是真实的,是好的……
是她知道自己是谁,身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