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工后江锦安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亮斑。

她盯着那块亮斑，看她随着月亮的移动慢慢变换形状。

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林玉涵的对话框停在昨天晚上的那条“明天同一时间”。

她打了一行字。

【今天那家芒果慕斯好吃么？】

打完看了一会儿，删掉。

她又重新打。

【你未婚夫人挺好的。】

打完，盯着看了一会儿，又删掉。

她锁屏，把手机仍在床头。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说点什么，可是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摸过手机，解锁。

【林老师：明天那场哭戏，你准备好了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打字。

【江同学：准备好了】

发送。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翻身很快睡着了，这次一夜无梦。

睡着之前，她猛地意识到，从下午一只盘踞在胸腔的那种找不到出口的空的感觉，原来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

酸。

流言在片场传播的速度比通告单还块。

第二天一早，江锦安走进化妆间的时候，两个服装组的小姑娘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

但是化妆间太小，再低的声音也能听见。

两个小姑娘看到江锦安进来，说话的声音顿了下，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十分自然的分开，一个去整理衣架，一个低头翻手机。

江锦安在化妆镜前坐下，假装没发现。

但化妆师给她打底的时候，外面的议论声还是顺着门缝传进来。

场务在分发早餐时顺嘴说了一句“昨天那位孟先生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灯光助理接嘴“听说是林老师的青马竹马，家里世交。”

之后就是几声含混不清的附和，夹杂着吸豆浆的声响和塑料袋的窸窣。

“孟医生跟林老师真是郎才女貌。”

“听说两家早就订了，就等林老师拍完这个戏。”

“这种门当户对的感情，现在可真是不多见了。”

“是啊，听说还是青梅竹马。”

江锦安闭着眼睛，感觉到化妆刷在眼皮上轻轻扫过。

粉质的细尘落在睫毛上，痒的。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动。

化妆师让她睁眼看效果时，她眼睛睁开，眼神平静。

她站起来，去换戏服。

黑色的长衫套上身，腰间的银扣皮带扣紧，金属舌进槽时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黑衣红纹，短发，眉峰被化妆师画的比平时更锋利。

她看着镜子里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有。

今天有一场打戏。

离殇在魔域的边境线上被一群追杀者围困，需要以一敌四。

动作指导已经提前跟她走过一遍。

走位，格挡，反击，最后一道剑气横扫。

动作设计的干净利落，难度中等，但对于没有武术基础的演员来说，仍然有一定的风险。

动作知道在开拍前又问了一遍。

“你确定不用替身？”

“不用。”

江锦安的回答依旧不变。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了江锦安一眼，没有躲劝，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打戏拍了四条。

第一条走位偏了。

第二条力道没有收住。

第三条动作对了，但是镜头角度不对。

到第四条的时候，江锦安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对不对了。

她的身体自动执行着动作指导的每一个分解步骤，挥臂、转身、格挡、下劈。

在一次后撤步时，她的脚踩到了一块不平整的底胶，重心偏移，整个人向侧面摔了出去。

她没有用手撑地。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左侧胯部和膝盖先后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片场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卡！”

导演站起来。

“锦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