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片场入口。
江锦安正在拍离殇独自坐在殿前石阶的镜头。
导演要的是空,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个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但又什么都压在了眼底的那种空。
她找到了感觉,脊背微弓,视线落在台阶下方的虚空处,手指搭在膝上,不动,想一个还没有被赋予灵魂的塑像。
然后,她听见片场入口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出了什么事故的骚动,是有人来了,而是来的人分量不轻的骚动。
场务的脚步变快了,副导演放下对讲机迎上去,几个原本蹲在阴凉处刷手机的群演抬起头,目光跟着移动。
江锦安没有转头。
她保持着姿势,听着那阵骚动从入口扩散到场内。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不同于剧组人员运动鞋的轻软,那是一双被保养很好的手工皮鞋,鞋底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一种沉稳的声音。疏离,绝对财力的才能养出来的清贵。
“卡。”
导演喊了停,语气里没有不满,只是察觉到片场的注意力已经分散。
“休息十五分钟。”
江锦安这才从石阶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一个姿势久了,关节在抗议。
她拍了拍戏服下摆沾的灰,抬头,看向入口方向。
孟佳信站在一辆堆满甜品台的推车旁边,正在跟导演握手。
孟佳信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了既正式又不过分严肃。
袖口挽起两圈,露出一截小麦色的前臂和一只低调,表盘干净的钢表。
笑起来眼尾会有几道细纹,不是被酒色掏空的浮肿,是经常笑的人才会有的,自然的纹路。
五官不属于惊艳类型,可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协调感。
鼻梁挺直,眉骨不算高,嘴唇飘薄,笑起来时嘴角会扬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
不热情,不敷衍,大家族培养出来的礼教刻进骨子里。
站在那辆堆满精致纸盒的手推车旁边,跟导演说话时微微欠身。
带着一种从小被教养出来的,不刻意的礼貌。
江锦安站在石阶上,看着孟佳信。
她注意到几个细节,孟佳信递东西给导演时用的是双手,跟场务说话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站在那里的姿势是放松的,但脊背挺直,不是刻意的挺直,是习惯成自然。
她自嘲的笑了下,跟着林玉涵学表演学的,自己也可是喜欢去观察了吗?
对方的这些小细节的习惯,都是她需要刻意注意的……
这就是差别吗?
随后,她看见林玉涵从化妆间的方向走出来。
林玉涵身上还穿着那身霜白道袍,头发素银簪绾着,走向孟佳信的脚步没有加快。
但是江锦安注意到林玉涵走路的姿态变了。
不是师尊洛清音,是林玉涵本人样子。
肩膀微微放松,下颌线角度都柔和了几分。
孟佳信看见林玉涵,笑了下。
那个笑容跟在导演面前的笑不一样,温度不同,里面多了一些只有熟人才能分辨的东西。
孟佳信从手推车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纸盒,递给林玉涵。
“无糖的。”
声音不大,但是江锦安站在石阶上,隔着的距离刚好能够清楚的听到。
“芒果慕斯,让店里换了代糖。你上次说想吃。”
林玉涵接过纸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
“谢谢。”
“咳……妈……让我问你,生日回家过么?”
孟佳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是熟悉的人都能听出来其中藏着的尴尬。
但江锦安听出来的是却是这句话下面藏着的重量,不是威胁,是家里在等你回去的重量。
“看拍摄进度吧。”
林玉涵把纸盒那在手里。
孟佳信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转头看向片场方向,目光扫过那些设备和道具,最后落在石阶上,江锦安的身上。
“那是演离殇的演员?”
他问林玉涵,声音没有压低,也没有太高,似乎就是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嗯。江锦安。”
林玉涵总算是掀起眼皮,警告的看了一眼孟佳信。
孟佳信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看到的角度,挑眉。
原本是没办法,过来走个过场探班,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这是江锦安,演离殇。”
“这是……”
林玉涵皱眉停了下,不明显,但是江锦安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