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孟佳信。”
江锦安从石阶上走下来。
步伐不急不缓,靴底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稳的。
她走到两个人面前,停下来,距离保持一臂左右。
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社交礼仪允许的,最近安全距离。
“久仰,江老师。”
孟佳信伸出手。
他的手干净,指甲修剪整齐,指节分明。
握手时力度适中,不松不紧,持续时间也刚好。
不会短到显得敷衍,也不会长到让人不适。
“孟先生。”
江锦安回握了下,松开。
“涵涵第一次演这没重的戏,麻烦江老师多照顾。”
孟佳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
麻烦你多照顾好自己,被狐狸盯上了,自求多福,傻孩子。
江锦安看着孟佳信,看着对方含着复杂温和笑意藏着心疼的眼睛,看着他眼角那几道自然的笑纹,看着他站在林玉涵身边时那自然而然,毫不费力的亲密姿态。
“应该的。”
江锦安回。
孟佳信又笑了一下,转头对林玉涵说。
“我去跟导演打个招呼,你们先忙。”
走开了,步伐从容,那辆迈巴赫的钥匙在他手里轻轻晃了下,被收进西装口袋。
江锦安站在原地。
林玉涵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白色纸盒。
“他顺路过来的。”
林玉涵语气平和。
“嗯。”
江锦安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准备下一场。”
她唇线拉平。
“好。”
林玉涵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出口的只有这一个字。
江锦安转身走回石阶方向。
她没有回头看。
走到石阶前,坐下来,翻开剧本,找到下一场的台词。
字在纸面上排列整齐,但她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她听见身后传来孟佳信跟导演的交谈声。
孟佳信在说“辛苦了。”
导演“孟医生客气了。”
她听见甜品车被推走的轱辘声,听见有人拆开纸盒时塑料叉子碰撞的轻响,听见场务喊“那个灯再往左移一点。”
她坐在石阶上,低头看着剧本上那一行离殇的台词。
“弟子不敢……”
四个字,她盯了很久,久到那四个字在视线里变得陌生。
她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天。
午后的天空是一种洗旧的蓝,几朵云挂在低处,边缘被阳光烧成灰白色。
她看着那些云,看它们慢慢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移动,从一片天空移到另一片天空。
自己十七岁时在地下赛道赢了人生第一场机车比赛,站在简陋的领奖台上,手里握着那个刻着鹰的奖杯。
那个时候她觉得什么比赛赢得感觉都是这样的。
肾上腺素峰值,人群欢呼。
后来她发现赢得感觉,其实有很多种,有些赢了之后想笑,有些赢了之后想哭,还有一种……
赢了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只觉得空。
她现在就觉得空。
不是那种被掏空的空,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空。
胸膛的某个位置,被打开了一个小口,风从那个口子灌进去,在里面盘旋……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坐在石阶上,找到剧本下一场戏的台词,重新开始读。
这次她读进去了。
离殇的那句“弟子不敢”。
她读懂了它地下的含义。
不敢的不是犯错,不敢的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