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车停在检修区,熄火。
引擎冷区时发出细碎的金属收缩声。
她摘下头盔,夹在腋下,短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和太阳穴上。
有人过来拍她肩膀,说了句什么,她没有听清,只是点了点头。
她站在车旁,目光越过人群的肩膀,看向看台。
第三排,中间偏左,第七个座位。
空着。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低头解赛车服的拉链。
金属齿一格一格分开,露出里面的黑T恤,领口有一小块被汗水洇湿的痕迹。
她把上半身的赛车服脱下来,搭在车座上,露出整条手臂。
左臂外侧有一道浅色的旧疤痕,是高丽国摔车留下的,现在已经是接近肤色的细线,不近距离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颁奖台搭在检修区旁边,临时焊接的钢结构,铺了一层红地毯,地毯边缘用胶带固定,有几处已经翘起来了。
她站上去的时候,主持人报了名次和成绩,她没认真听。
奖杯递到她手里。
黄铜色,杯口镀了一层镍,底座上刻着比赛名称和日期。
她握着奖杯的中间,低头看着那只鹰和她油箱上的那只一样。
不是同一只,但姿态很像,翅膀张开的角度也差不多。
她把奖杯反过来,看底座的背面,光洁的金属面,什么都没有。
她想起来十七岁那年的那个奖杯,也是这样的黄铜色,比这个小一号,底座背面刻着一行高丽国的文字,意思是飞翔。
那个奖杯虽然后来丢了,但是这个词她一直记的。
从领奖台上下来,她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壁纸是林玉涵走在路灯下的侧脸。
那张她偷拍的照片,设为壁纸后就没有换过。
没有新消息通知。
她点开微信,林玉涵的对话框停在昨天晚上她发的那条。
带着她手绘的,第三排中间偏左第七个座位。
林玉涵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没有新的消息。
她把手机踹回裤袋,拿起搭在车座上的赛车服,往休息区走。
走了几步,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
她几乎是立刻,摸出手机。
林玉涵:抱歉,剧组临时加戏。刚收工。
她看着那一行字,站着没有动。
风从赛道方向吹过来,把她的短发吹乱了几缕,她没有抬手去拨。
周围有人在搬运设备,有人在合影,有人在喊她合影,她听见了,但装作没有听到。
低头打字:
没事。
发送。
她看着那两个字在聊天框里出现,觉得太短了,短的像是在敷衍。
她犹豫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删掉,又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她打了一句:
奖杯,想送你。
发送。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屏幕的光在午后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是她一直盯着。
手机震动了下。
林玉涵:[笑脸]下次见面给我。
江锦安看着那个笑脸,看着那短短几个字。
手机锁屏,放回口袋,拿起搭在车座上的赛车服,往停车场走。
有人在后面追上来,喊她合影,她快停下来,露出营业微笑,配合的站了下。
然后继续走。
走到停车场边缘,她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赛车方向,和那个终究无人坐的三排七座。
自嘲的勾了下唇,她转回头,拉开24款库里南后备箱,被奖杯放进去。
黄铜色的金属在箱底滚了一下,停住。
她盖上后备箱盖,扣紧。
她做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明天片场就算么?
还是得找个正式的,不是路过的场合?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