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姐的电话第二天早上准时打进来。
江锦安刚结束晨练,正用毛巾擦脖子上的汗,手机在茶几上震得嗡嗡蹦跶。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苏姐的话已经劈头盖脸的砸过来。
“你报名表演班了?”
“嗯。”
江锦安把毛巾搭在肩上,在沙发边坐下来。
“你知不知道下周《神魔共渡》试镜?”
“知不知道后天有个杂志拍摄?”
“下周还有三期综艺要录?”
苏姐机关枪一样报了她未来一周的行程。
“你哪里来的时间上表演课?”
“晚上。”
江锦安不紧不慢。
“课在晚上。”
电话那头的苏姐沉默了片刻。
苏姐似乎在压抑什么,可能是叹气,也可能是骂人的冲动。
最后开口,声音压低,带着极力克制的耐心。
“锦安,你现在是上升期。”
“不是学习期。”
“你应该也知道,多少艺人出国深造之后,回来就沉寂了。”
“你的定位是爱豆,出道就是舞担,没人会指望你现在就拿影后。”
“你先把综艺做好,把曝光稳住,等站稳了在考虑转型的事情。”
“你才十九岁,你还年轻。”
江锦安没有接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道运动绷带的边缘,已经开始起毛了。
这是她十三岁去高丽国做练习生离开家之前,妈妈给自己买的。
她用手捻了捻那根松脱的线头,一圈圈的绕在指尖。
“你听见我说话了么?”
苏姐几乎是压着火气的声音隔着手机传来。
“听见了。”
江锦安松开那根线头。
“但我已经报了。”
苏姐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的时间更长。
似是在消化某种无法改变的事实。
最后她妥协了。
声音里带着疲惫。
“行,你去上。”
“但是不能影响正常工作。”
“还有!”
“别让媒体拍到了。”
“你给我低调点。”
“嗯。”
电话挂断。
江锦安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用手巾擦头发。
晨练的汗还没有干透,后背的运动背心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有点凉。
她坐在沙发边沿,看着窗外的天空。
想起昨天晚上在走廊里,林玉涵的那句话。
演戏不是跳舞。
她说的对。
不会就应该学。
这没有什么丢人的。
从小到大,她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朝着那个目标努力,她从来没有失败过。
这次也一样。
启明星表演工作室在城东的一栋老写字楼的六楼。
江锦安第二次推开那扇玻璃门时,前台的小姑娘认出了她,眼睛瞪得溜溜圆,嘴巴张成一个无声的“O”形。
江锦安把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了些,声音平平。
“我来报名。”
前台小姑娘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翻登记表。
“您……”
“您想报哪种班?”
“我们有一对一私教,也有小班课……”
“小班。”
江锦安说。
“跟昨天晚上那个班一样。”
前台小姑娘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但什么也没有问。
她迅速的办好了手续,把课程表和收据递给江锦安,声音恢复了职业的礼貌。
“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
“第一节课可以试听。”
“不满意,全额退款。”
江锦安接过课程表,折好塞进口袋。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前台小姑娘压低了声音对同事说了一句。
“天呐!她真人好瘦,好有型……”
她没有回头,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周三晚上的课,她提前了二十分钟到。
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学院到了,三三两两的坐在折叠椅子上聊天。
看见有人推门进来,他们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没人认出她。
她穿了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暗紫色鸭舌帽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银白的短发被压在帽檐下,只露出几缕。
脸上没有妆,素着一张脸,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有点过于瘦削的普通人。
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
教室的墙上贴满了学院的剧照和演出海报。
角落里的衣架上挂着几件戏服,颜色鲜艳。
老师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姓周,头发有点长,扎成一个小马尾,穿一件亚麻衬衫。
说话声音不是很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像在舞台上练过的咬字。
周老师让大家围城一圈,做即兴表演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