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这栋老写字楼藏在一条梧桐树遮天蔽日的巷子里。

外墙是九十年代流行的白色瓷砖，经过二十多年的风吹雨打，已经泛出灰黄的旧色。

楼下的五金店和打印店共用一块褪色的招牌，卷帘半拉着，露出里面堆满杂物的货架。

江锦安站在马路对面，仰头看了眼六楼那扇两者灯的窗户。

白色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夜色里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李婷婷说的表演课是七点到九点。

还有十七分钟下课。

她把手机塞回外套口袋，穿过马路，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

门轴的弹簧送了，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声。

大厅很窄，电梯是老式铁栅栏门的，按键上方的楼层指示牌还贴着十几年前的胶带痕迹。

她没有等电梯，直接走楼梯。

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层层亮起，在她的身后又一层层熄灭。

到六楼时，她推开通往走廊的铁门，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了几秒才消散。

走廊很长，铺着灰绿色的地胶，边缘已经磨损发白。

两侧是各种培训机构的门面。

一家少儿美术，一家围棋教室，最里面那间亮着灯，门上贴着，启明星表演工作室，几个字，用的还是那种很廉价的即时贴，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门上有扇小窗子，长方形，玻璃透出里面的光。

江锦安走到门前，没有敲门。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要在嘴里，没有点。

烟丝的苦涩在舌尖花开，混着走廊里丹丹的消毒水气味。

她听见门后传来隐约的声音，有人在念台词，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紧张的颤抖。

她听过林玉涵在综艺里的声音，温和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严厉温和但清晰，在纠正发音的节奏。

江锦安咬烟的动作停了下。

但现在这个声音更平，更稳，像深夜电台的情感主持人，不急不缓，每个字都落得更准。

“第三段，情绪再收一点。”

“你现在是刚刚发现真相，震惊已经过了。”

“剩下的是不敢相信。”

“不要把悲伤写在脸上，要让观众才你的沉默里读到悲伤。”

江锦安靠在墙上，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

只剩下门缝露出的光。

她站在黑暗里，听着门后的那个声音，感觉自己像个偷听者，又像个等在考场外的家长。

她想起高丽国的那些表演课。

公司安排过几次，说爱豆也要会演戏，才能接广告，拍MV。

她去了，站在镜头前面，导演让她演，第一次见到喜欢的人。

她站在那儿，表情僵硬的没有表情，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正确放在哪里。

导演喊卡，叹了口气“算了，你跳舞吧。”

从那之后，她再没有上过表演课。

她觉得演戏是别人的事，她只需要跳舞。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听见里面似乎是林玉涵在门口跟人学演戏。

另外的那个人声音那样的从容，笃定。

门里面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课本合上的顺哥。

几个声音道谢。

江锦安站直了身体，把那根烟塞回了烟盒，揣进口袋。

声控灯亮了，她站在光线下，看着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最先出来的是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背着双肩包，一边走一边在谈论刚才的练习内容。

看见江锦安，她们明显愣了一下，一个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的说了句什么，两个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随后是几个男生，勾肩搭背的走出来，没注意到靠在墙边的人。

最后出来的是林玉涵和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女人。

林玉涵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和黑色阔腿裤，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长发松松的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散在颊边。

脸上没有妆，素颜，在走廊白色灯光下显得皮肤有些透明，眼瞎的青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重了点。

她一手拎着个某大牌的斜挎包，一手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