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一起出来的中年女人看到江锦安只是点了下头,就先走了。
林玉涵停下脚步,抬起头。
看见江锦安的一瞬,她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外,很淡,很快,就被平静覆盖。
她放下了手机,看着江锦安,没说话。
江锦安也没说话。
她站在走廊中间。
头顶的声控灯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出一道长长的暗影。
她穿着黑色工装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半截下吧。
银白的漂染了几缕红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几秒的沉默之后,江锦安回退了一步。
她懂了。
膝盖弯曲,身体下沉,一个干脆的wave从肩胛骨传到指尖。
紧接着是连串的pop,肌肉的震颤精确的毫厘。
在安静的走廊里带出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她跳的很快,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花哨,每一步都踩在某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节拍上。
最后一个动作,她单手插袋,侧过身,对着林玉涵挑起一边眉毛。
“林老师,我跳的怎么样?”
江锦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但是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林玉涵的脸,她在等那个回答,等那双眼睛里出现一点她熟悉的东西。
也许是惊讶,也许是欣赏,也许是上次她说,江老师跳舞很好看时的那种真诚的光。
林玉涵看着她,沉默。
她的视线从江锦安银白漂染红色的发梢移到她全包的眼线,再移到她因为刚才那几下动作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而后,她开口,声音平静。
“妆太浓,看不清表情。”
“何况,演戏不是跳舞。”
江锦安嘴角那个漫不经心的弧度僵住了。
她看着林玉涵,后者内有回避她的目光,就那么静静的回视,眼中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只是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
给出的是客观的评价。
林玉涵说完,侧过身,绕过她,朝着电梯走去。
斜挎包的背带在她的肩上滑了一下,她抬手扶住,脚步没有停顿。
这个教室是她学习表演的地方,也是她出钱办的。
江锦安会出现在这里,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来学表演的。
可她才十九岁……
江锦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没有丝毫犹豫的背影越来越远。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林玉涵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的身后一盏盏熄灭。
光与暗交替掠过她的背影,白色的T恤的轮廓在走廊明灭之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走到电梯口时,林玉涵没有回头,推门走了。
江锦安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铁门,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的握紧。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她站在黑暗里,只有尽头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微光。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演戏不是跳舞。”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很轻很轻。
她扯了扯嘴角,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某种自嘲的抽搐。
她说的对,她在心里想着。
演戏,我确实不会。
眼前闪过林玉涵刚才的眼神,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嘲笑,没有轻蔑,只是单纯陈述事实。
而就是那个事实,像一根细长的针,扎进了她心里某个她以为已经足够坚硬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可以用舞蹈,歌声,打动所有人,以为只要自己跳的够好,就可以填补那些她不会的东西。
但是林玉涵告诉她。
不够。
跳舞再好,也不能替代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