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智能电网彻底铺开，那么掌控电网的人就不只是能源公司，而是拥有决定一整个社会运行节奏能力的人。”

杨随风喃喃出声：“所以其实，有很多人根本不希望这个项目成功吗？”

没人回答她，因为答案已经太明显了。

传统能源利益、旧工业体系、政治势力、资本博弈，甚至国家之间的竞争，都会因为智能电网的成熟而重新洗牌。

而旧牌桌上的赢家，永远是最害怕规则改变的人！

会议结束时，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众人散会后还在低声讨论，杨随风却站在投影幕布前久久没动。

舒尔茨说：“想到什么就直说。”

“我只是忽然发现，”杨随风轻声说，“原来工程师真的可以影响世界。”

舒尔茨笑了：“现在才知道？”

“是啊！”杨随风也笑了，她看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线路，说“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参与建立某种新的秩序。”

舒尔茨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欢迎来到真正的工程世界。”

忙于工作的杨随风根本想不起来，她男朋友还等着接她回家呢！

可怜的宋知翊，他的车已经停在研究所楼下很久了。

夜越来越深，停车场里的车一辆接一辆离开，只有工程部那层楼始终亮着灯。

他等着等着，杨随风人没下来，消息也没回，根本不知道到底还要加班多久。

因着实在太困了，他索性把座椅放低，在跑车里睡了一觉。

等再醒来时，车窗外已经是一片深夜特有的寂静，远处路灯落着冷白色的光，玻璃上甚至起了一层浅浅的雾气。

宋知翊揉了揉眉心，下意识抬头，惊讶地看到工程部居然还灯火通明。

可现在已经是凌晨了，他皱了皱眉，终于还是下车进了楼。

夜里的研究所安静得厉害，走廊里只剩下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宋知翊走到工程部外面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争论声，很激烈，甚至夹杂着德语、英语和波兰语，像一场混乱又高密度的战争。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隔着整面玻璃墙看见了里面的场景，办公室里的投影屏亮得刺眼，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德文技术图和电网节点模型，红蓝两色线路交错得像是庞大又精密的神经系统。

而杨随风正站在最前面，她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拿着激光笔，正在和罗伯特激烈争论。

“你的逻辑有问题。如果同步容差继续扩大，那后面的负载波动一定会失控。”

罗伯特明显不服气，立刻反驳：“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系统容错率。”

“错。”杨随风语气笃定，“真正优先级最高的是防止预测模型建立！因为他们现在是在摸我们的响应规律，你以为他们在测试设备，其实他们是在学习系统！”

几个资历极深的工程师都像是被提醒到般皱起眉，重新翻阅数据。

阿格涅什卡沉吟片刻：“如果按你的思路，那日志模组必须独立出去。”

“对。”杨随风迅速切换页面，满屏德文代码和结构图瞬间投射到她身后。

她就站在那片冰冷复杂的数据洪流前，语速极快，逻辑却清晰得惊人：“而且不能只做传统日志，我们得故意制造错误反馈。既然他们在观察我们，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反向误导他们？”

舒尔茨原本一直抱着手站在旁边听，直到这里终于抬了抬眉：“你有完整的思路吗？”

杨随风直接在白板上重新画模型，线条凌厉干脆：“既然他们在建立预测系统，那我们就给他们错误样本，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电网逻辑，然后在真正攻击时得到完全错误的反馈。”

舒尔茨笑了，一个顶级工程师终于遇到同类了，他兴奋地夸赞道：“很好！终于有人开始像搞战争一样搞系统安全了。”

总工程师表态后，所有人立刻开始围绕杨随风的思路重新推演。

而杨随风，她就那么站在人群中央，居然丝毫没有被压下去，那些业内顶尖工程师，分明来自不同国家，说着不同语言，拥有更为耀眼学历和资历，可此刻她却像是整个风暴中心。

宋知翊安静站在玻璃外，甚至生不出踏入其中的勇气。

他知道杨随风很聪明，知道她特别优秀，知道她成绩优异，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见杨随风到底多么地耀眼。

她不是依附于谁而发光的人，她自己就是光源。

那些复杂晦涩的技术图在她身后铺展开来时，像某种庞大的时代洪流，可她居然能站在洪流中央，甚至试图去改变它的方向。

玻璃墙倒映出宋知翊安静站立的身影，他静静地想，或许有些人，天生就不会被任何规则限制，他们天生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