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刚开始没多久,工程部的公共休息区里已经飘起了食物的香味。
有人带了咖喱,有人拿了昨晚剩下的焗土豆,还有人拆开便利店买来的冷三明治,配着自动售货机里的黑咖啡一起吃。
而杨随风打开保温饭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个切开的、温暖的三明治,一个火腿芝士,一个金枪鱼鸡蛋,边缘都被烤得微焦,旁边是凯撒沙拉和一小盒坚果酸奶,甚至连叉子都提前装好了。
在一众神情恍惚地机械进餐的工程师之中,她精致地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阿格涅什卡刚坐下就拖长音调“哦”了一声:“男朋友做的?”
杨随风咬了一口三明治,心情很好地点头:“他家的管家做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个不会遮掩表情的工程师们挤眉弄眼地看过来看过去,手肘磕磕碰碰地想推个人当主话事人。
最后还是罗伯特最先开口。
他神色有点复杂:“你还跟宋在一起呢?”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小组的人都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杨随风。
杨随风:“?”
她被问得脑子一愣,什么意思啊?
阿格涅什卡立刻放下叉子,神情严肃得像在参加预算争夺战:“女孩,我希望你不是那种会分手复合再分手无限循环的人,然后直到最后所有人都已经放弃关心你们的感情状况了,某天突然发现邮箱里躺着一张婚礼邀请函。”
杨随风视线从各位亲同事们脸上巡过,发现他们好像都是这么想的……
她无奈得不行:“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首先我们没分过手,其次你们也知道,我肯定是要回国的,而他还有个集团等着继承呢!”
听完这句话,众人居然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阿格涅什卡重新低头吃沙拉,罗伯特也继续拆自己的牛肉卷,仿佛确认这段关系最终不会走向婚姻之后,整个工程部都安心了。
杨随风:“……”
她其实还有更多话要说的,这会儿反倒是她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怎么原来大家都在观察这段感情吗?欧洲人边界感不是很强的吗?而且怎么好像每个人似乎都已经默认,她和宋知翊不该有结果?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奇怪,他们明明也不爱干涉别人的感情生活,可每次一提到宋知翊,他们的反应总会格外认真,就像一群人提前看见了某种注定不会成功的实验,而她正是那个站在实验台中央,根本意识不到危险的人。
想到这里,杨随风一边疑惑一边咬了一口三明治,还是热的,甚至里面的芝士都还能拉丝。
午休结束后,杨随风原本还想着抓阿格涅什卡问个清楚,可她刚进工程部,就看见舒尔茨博士隔着玻璃墙朝她招了招手。
他的神情很严肃,等杨随风进门,还先伸手把百叶窗拉了下来,阳光被一片片叶片切碎,外面的工位瞬间模糊成灰白色的横条,整个办公室像被单独隔离了出来。
杨随风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微妙的预感。
“坐吧,Vicky!”舒尔茨说,“我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宋先生已经知道你们的事情了。”
杨随风皱了皱眉:“我是知道的那个宋先生吗?”
“如果你想到的是你男朋友的父亲,没错。”舒尔茨语气平静,“我有个学生在宋氏集团总部工作,他偷偷告诉我,宋先生最近开始调查你了。”
调查这个词语落下时,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随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一双无畏无惧的眼神看着舒尔茨。
舒尔茨继续说:“调查应该查不出什么问题,你的履历很干净,经历也足够漂亮。但重点从来不在调查结果,而在于,他已经开始注意你了。”
杨随风静静地听着这段荒唐的话。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在狗血电视剧里听到类似的东西,可原来,对于某些人来说,调查一个人这个指令,是真的会存在于现实生活里的。
是真的会有人调取她的资料、她的成长轨迹、她的家庭背景、她读过的学校、她拿过的奖学金、她接触过的人、她说过的话,甚至可能包括她银行卡里的余额。
她曾经填过很多表格,竞赛的、奖金申请的,每一份都要被人仔细看过,所以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人检阅。可只有当“被阅读”这个概念清楚明白地摆到她眼前,她才知道,这种感觉其实并不舒服。
但杨随风并没有因此感到恐惧,她只是恍然大悟,哦,原来这就是权力!
舒尔茨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可他没从这个年轻女孩脸上看见半点慌乱。
而杨随风甚至还慢慢笑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博士提前给我泄题。”
舒尔茨有些意外:“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杨随风笑得自信,语气也称得上轻松,“不过是个已经开始恐惧继承人成长的老人而已。一个开始害怕孩子长大的父亲,本质上已经不是开拓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