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宋知翊的管家孟叔最近总念叨杨随风,念叨得次数太多了,于是宋知翊不得不一本正经地来找杨随风商量,说家里留守老人思念成疾,问她能不能抽空回去看看。
杨随风刚把实验数据整理好,闻言抬头,看见宋知翊一身剪裁漂亮的黑色大衣,围巾松松垮垮挂在肩上,手里还拎着她最爱那家甜品店的纸袋,一点也不像是家里的老管家生病了的样子。
更衬地他说出口的话,荒谬得像脑子坏了。
“你刚才说,孟叔怎么了?”杨随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知翊清了清嗓子,努力端出一副严肃模样:“老人家最近情绪低落,茶饭不思,晚上还失眠。”
杨随风:“……”
“医生建议,最好见见你。”宋知翊嘿嘿一笑
杨随风当场就被无语坏了:“你们家人说话都这么拐弯抹角吗?”
宋知翊不自在地挠挠侧脸:“倒也不是别的,主要是孟叔最近看我越来越不顺眼了,他说我要是错过这么这么好的女朋友,可就找不到下一个了!”
杨随风抱着手臂看他:“你猜我信不信?”
宋知翊把杨随风的手臂放下来,眨眨眼睛,开始侍靓行凶:“你怎么会不信我呢,对不对?”
杨随风把头一偏:“你好好说话!”
“那你到底回不回去嘛!”宋知翊又把头凑到杨随风眼前了。
杨随风本来还想故意晾他一会儿,可一眼就看见宋知翊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她突然又狠不下心了。
“哎,行吧!”杨随风终于还是点头答应了。
宋知翊瞬间就高兴起来了。
决定回宋家了,杨随风自然转身进卧室收拾东西,她刚把行李箱拖出来,宋知翊已经特别积极地跟了进来。
“我帮你收拾!”
“不用……”
可惜拒绝地还是太晚了。
宋知翊拿起一件毛衣就开始叠。
但袖子往里折的时候长短没对齐,下摆卷上来以后另一边袖口又滑了出去,他只能重新拆开,拆的时候动作还稍微大了点,领口被扯得松垮垮的,原本挺括的螺纹边歪出一个不太对称的弧度。
杨随风笑得脸都开始酸了:“你这一看就知道没自己收拾过衣服。”
“那怎么了,又不难!”宋知翊嘴硬得理直气壮。
但下一秒就把裤子叠成了一长一短,裤脚还从膝弯那儿冒出来一截。
她摇摇头,无奈地走过去把裤子从宋知翊手里抽出来,抖开,重新铺平,裤缝对裤缝,再从裤脚往上折,每折一下都用掌心轻轻压平,最后再卷起来。
“这样比较省空间。”她问宋知翊,“学会了吗?”
宋知翊低头看了半天,又拿起另一条试图模仿,最后卷出来一个皱皱巴巴的长条,放在杨随风叠好的旁边,像一个失败的仿制品。
杨随风本来想拆开重叠,可宋知翊偏偏在这时候抬起头冲她笑,那双眼睛亮得不行,像刚做完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她忽然就有点下不去手了。
宋知翊又从衣柜里拎出一件卫衣,刚拿起来就卡壳了:“袖子到底是往中间折还是往两边折来着?”
杨随风叹气:“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宋知翊认真想了想:“主要是靠孟叔。”
杨随风:“……”
她彻底笑倒在床边,可笑着笑着,她又渐渐安静下来。
宋知翊这个家庭背景,要说他学过收拾行李,反而有些让人觉得诡异了。
对宋知翊来说,或许就连照顾自己,都属于别人替他负责的人生内容。
他的衣服会被熨好,行李会被整理好,换季时会有人提前准备外套,任何能被归类为琐事的东西,大概都不需要他自己亲手去完成。
所以,他可能不是不会生活,他是从来没有被允许亲自生活。
哪怕是杨随风这样家庭长期在小康边缘反复横跳的贫穷女大,此刻竟然也有些心疼起宋知翊来了。
她以前总觉得宋知翊初看时倒还有点大少爷的样子,像是矜贵的布偶猫,没想到内心还真是娇气、黏人、缺乏边界感的样子,甚至很多时候甚至像个长不大的小少爷。
杨随风想了半天,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发了没必要的善心,宋知翊再如何,总轮不到她一个平民女孩去操心。
因着宋知翊太过殷勤,等到车子开回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慕尼黑入冬后的街道总显得格外安静,道路两旁堆着没化干净的残雪,被车灯一照,泛出灰白色的冷光。
杨随风坐在副驾驶,看着越来越近的别墅,猛地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自己正被缓慢地带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
那漩涡安安静静地,甚至还温温和和地,却能轻易把人吞没。
车子刚停稳,孟叔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杨随风从车上下来,他立刻迎上来:“房间一直给您留着呢!天天都有人打扫,可算把您盼回来了!不知道这次您回家能住几天?”
杨随风:“……”
回家?
杨随风眼皮跳了一下,她突然对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都开始上心起来,心想,难道宋知翊家里的这些人,已经默认这里也是她的家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这种莫名的窒息感像是一张极其柔软且透明的网,细细的密密的缠紧了的时候,才能让她觉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