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杨随风能感觉到,宋知翊的恐惧是真实的。
那种从幼年时期开始就跟着他的、藏在所有漫不经心和轻浮笑容下面的不安,全部都是再真实不过的东西。他怕自己不够格,怕被更合适的人替代,怕这怕那地,甚至还怕已经握在手里的东西会再度失去。
可是,杨随风没有过类似的感觉,从来没有。
她很认真很认真地想要找到过去的某件事,能让她和宋知翊共情,可她怎么也找不到。
杨随风从小就是第一名,被所有人夸,村里的人都说她将来一定有出息,来支教的老师特喜欢她,为她的未来操碎了心,还帮忙找了很多资料,不然小乡村出身的杨随风,怎么可能突然知道欧洲有个国家上大学不用学费呢?
而到德国之后,舒尔茨博士这样的传说级的业内大拿也把她当成亲弟子,悉心教导。
杨随风做事,从来不需要想着万一不成会不会让人失望。事实上,她身边的人从未逼迫她一定成材,她只是自己天生爱卷!
在此基础之上,她更是从未成为第二选项,不知道自己的地位时刻可能被取代是种什么感觉。
所以其实她根本不理解宋知翊的恐惧。
不是说不同情。同情肯定是有的,甚至还多了一份怜惜之情,但那不是理解。
就像杨随风如果突然看见一个人在寒冷的雨夜不打伞走在路上,她知道对方一定很冷,但她不会跟着一起冷,甚至难以想象冷的感觉。
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有一把伞,她撑了一辈子,而到了不想自己撑的时候,她一抬头就会发现伞,居然会自动飞在她头顶替她遮风挡雨,所以她根本不理解没有伞的人是怎么过来的。
但哪怕杨随风不明白宋知翊为什么总在怕,也不影响她在此刻抱紧他。
“至少在我这里,你永远不会是备品。”杨随风安慰道,“没有人能取代你的地位,也不会突然有人要和你竞争什么。”
宋知翊默默点头,脑袋蹭着杨随风的颈窝,发丝扫过,带来一种微妙的触感。
他柔软地撒着娇:“那我会是你最重要的人吗,会是你永远最坚定的选择吗?”
“在德国,你当然是我最重要的人。”杨随风很严谨,却不太温情地说,“但我妈我爸我家人他们,他们爱了我二十多年呢,肯定是得排在你前面的!”
宋知翊:“……”
他从杨随风怀里抬头,很幽怨地看着她:“这种时候,你就不能哄哄我吗?难道我还真去跟叔叔阿姨竞争?”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杨随风赶紧顺毛道,“那我重新说好不好?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天下第一重要,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你的地位,有没有满意一点?”
“这还差不多。”宋知翊勉强“嗯”了一声。
可他突然又想起来自己问的是两个问题,就继续得寸进尺:“那你会坚定选择我,一直站在我身边吗?”
杨随风:“……”
哇塞,她居然又沉默了诶,宋知翊眼皮一跳,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其实现在气氛这么好……可杨随风更不想骗人啊!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诚实地说:“看跟谁比吧,反正排在我的理想后面的,第一个就是你!”
宋知翊:“……”
他一点也不满意这样的回答,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气死了!可看到杨随风认真诚恳的双眼,他再多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隐约觉得,自己像是坠崖的人,而杨随风伸出手抓住了他,可那只救命的手,是有可能会松开的。
可他也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地、毫无生还可能地渐渐往崖底滑落。
宋知翊忍住难过,恳求道:“如果最后你还是要走,至少别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好吗?”
这句话说得太痛,连杨随风的心口都被扎得生疼。
她静静地点了点头,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宋知翊勉强露出了一个笑。
其实宋知翊需要的也就只是这么一个瞬间而已,知道杨随风真真切切地爱着他的这一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