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眼里满是柔情蜜意，宋知翊却避开她视线。

“你别感动。”他嘴硬道，“我只是觉得，你以后如果真想回去，至少得提前准备。而且你当初来德国就够冲动了，我怕你以后回国也脑子一热，纯给自己找罪受。”

她兀自感动了一会儿，忽然倾身过去，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谢谢你。”

她眼里的动容几乎藏不住，眼神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宋知翊脸颊一下子就红了，嘴角也勾起，却还撑着副架子，带着些得意说：“你继续往后翻。”

杨随风便继续看。

原来后面甚至还有她老家那个省近几年电网建设的公开项目，已经立项的，还在招标的，未来规划中的，全部都有，旁边还标注了需要的专业方向和预计岗位数量，详细得像是专业的机构出品的、真正的职业规划书。

她忍不住感叹：“你这也太用心了！”

“因为我喜欢你嘛！”宋知翊很自然地说。

“以前我总想着怎么把你留下来，后来我发现，你根本不是那种能被谁留下的人，所以我只能想，如果你真要往前走的话，我还能替你做什么呢？”

杨随风定定看着宋知翊，轻声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知翊笑了一下，里面却不带多少真实的笑意：“人总得成长吧！”

他好像突然从一个普通且常见的阔少，变成了一个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杨随风忽然不敢看他了，她低头捧起水杯，热气慢慢扑到脸上。

她想，她是真的很喜欢宋知翊的。所以这一刻，意识到双方都在努力并肩，可两人终究走的是不同的道路时，意识到无论如何两人终究会分开时，才会更难受。

她把叹息藏进心里，起身往厨房走：“饿不饿？我还有番茄炖牛腩的备餐，给你煮个意面？”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烧开的声音，就在杨随风低头切蘑菇的时候，她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轻声问：“你今天跟我说那些，是在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吗？”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锅里的咕嘟声淹没。

杨随风知道他在问什么，可她没法回答，因为真正的答案太伤人了，她只能避开这个话题：“我是以为你还在调查舒尔茨博士。”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宋知翊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声音里带出了难过，“我以为我能做好准备，我甚至已经开始逼自己接受，我一边给你整理这些东西，一边告诉自己，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能拦着……”

“可我发现我根本做不到！”他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杨随风，我只想要你。”

厨房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锅里的水还在翻滚，杨随风轻轻吐出一口气，说：“这些话不该在厨房里说，做饭的人心情不好，做出来的东西也会变难吃。”

宋知翊静静难过了很久，最后还是低低说了一声好，然后乖得近乎狼狈地回了客厅。

杨随风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也知道这一天一定会来，甚至她比谁都清楚，真到了必须二选一的时候，她不会选爱情的，她也不会犹豫！

晚饭很好吃，番茄炖牛腩炖得很软，意面也煮得刚刚好，可两个人都没吃出什么味道。

等洗碗机开始运作的时候，杨随风甚至荒唐地开始怨恨科技，如果没有洗碗机就好了，那样他们至少还能拖延一点时间。

可机器还是运转了起来，嗡鸣声安静而规律，像倒计时，她也终于还是坐到了宋知翊面前，握住了他的手。

“知翊，你是成年人了，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是一定会有代价的。”

宋知翊眼眶一下子红了：“我是那个代价吗？我们的感情，是那个代价吗？”

杨随风心口猛地一跳，慌张地抱住了他。

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极其残忍的话：难道要我拿梦想给爱情陪葬吗？

可哪怕只是这句话从大脑里飞过，都让杨随风心里难受，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太过无情，太懂得如何伤人。

她最终只是说：“如果有一天，这段感情成了你前进路上的阻碍，难道你也要为了它放弃自己的人生吗？你以后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宋知翊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甚至可以跟你回国！”

“宋知翊！”杨随风忽然提高声音，她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说傻话！”

“可是我真的……”

“够了！”杨随风终于还是有些疲惫了。

今天一天，她已经消耗掉太多情绪，她没力气再继续安抚一个沉浸在爱情里的宋知翊。

于是她决定使用一招很要命的招数，她抬头看向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一直追着舒尔茨博士不放？”

宋知翊不解其意，只是看着杨随风那双冷静得近乎锋利的双眼，觉得事情好像又突然糟糕起来了。

杨随风望着他，说：“你真的一次都没有想过吗？整件事情，也许根本就是你爸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