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哭崖悬牢之下,伤痕累累的白虎睁开虚弱的眼睛,冰蓝的瞳孔依旧锐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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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岭艨艟一路狂飙,终于在第二日抵达了东山地界。
洛仙宗的山门已然在望,但宗门上空却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防护光罩,光罩之外,亦有零星的堕仙在盘旋攻击,显然也承受着压力。
“起开吧你!”
马三千直接驾驶巨岭艨艟撞飞了挡路的堕仙。
林灼渊站在桅杆上看着这几天反复重演的一幕,嘴角一抽:她干这个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宗门大阵开启一道缝隙,两人迅速进入。早已接到消息的弟子们紧张地迎了上来。
船刚停稳,林灼渊就一跃而下。
“走!先去白玉峰书塔!”马三千急声道。
两人化作流光直奔白玉峰顶!
守塔的仙兽一如当年,四只带着吸盘的爪子死死黏在塔柱上。它见林灼渊,想从前一样歪头睁开了一只眼。
长尾已断,血流不止。
“好久不见了。”林灼渊抚摸上它的鳞甲,它微微颔首。
随后飞奔向最高层。
师承一脉的功法配合着他的灵力一注入,白玉峰书塔就爆发出冲天白光!
强大的防护光罩,将整个洛仙宗牢牢护在其中!光罩上流淌着古老的符文,将试图靠近的堕仙纷纷弹开。
宗门之外不知经历了几番鏖战。东陈风擦了擦额角的汗,他身上全是堕仙的血。
“大救星终于舍得回来了!”江佐年累得瘫倒在地。
危机暂解。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大殿之内,东陈风没来得及换衣服,血渍淌了一路,看着林灼渊热切道:“回来了?”
许久未见的首席师兄,如今已是玄印仙尊了。他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疲惫了。
“师尊自仙山开启后就力不从心,如今宗门由我暂代宗主之位。”他叹了口气,看向林灼渊,语气复杂,“灼渊,仙山之事,我们已看到天际箴言……你……”
林灼渊苦笑一声,不愿多提:“此事说来话长……宗门还有其他变故吗?其他师兄师姐呢?”
东陈风面色更加沉重,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陆霄至今杳无音信。穆凛冬应已回西山,那边情况最糟。”
他的声音顿住了,脸上浮现出无力:“小凤凰......失踪于不周山。”
“什么?!”林灼渊和马三千同时惊呼。
“不周山塌那日,她出仙山给我们递了消息,之后便再无音讯。魂灯未灭,但极其微弱,我们多次派人寻找,皆一无所获……如今堕仙全面爆发……”东陈风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刚刚缓解的气氛,瞬间又变得无比沉重。
“抱歉,我多言了。一回来就让你们知道这些。”东陈风苦笑,“这几日大家都累了,先去休息吧。”
他看向马三千:“次次让你来拜访宗门,没想到你来了,却是这种情况。”
“辛苦,不用把我当外人。”她倒是摆摆手,她这好哥们肩上的压力一点不比她小,“反正我被南山通缉,有家难回。”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叹气:“找机会回去啊,我得去救山君呢。”
。
这边的林灼渊已回到青玉峰,他一路登上山巅,一步步踏过覆雪的石阶,走向那个伫立在风雪中的身影。
毕曦道人负手而立,白发与漫天飞雪几乎融为一体,身形比记忆中更加清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碎裂。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眸看向林灼渊,眼里是看透了万古轮回的沉寂。
“师尊。”林灼渊站定,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您都知道。”
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说着唯有毕曦道人能听懂的哑谜。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雪花落在他布满皱纹的眼睫上,又缓缓融化,像是无声的泪。
林灼渊忽然就懂了,这么多年来,师尊眼中讳莫如深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比这山巅的万年积雪更冷,猛地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么多年……自您将我从凡间界带走起……”林灼渊的声音开始发颤,“您一直……一直在代替琼华仙尊执棋!就连收我为徒……也是你们计算好的。”
他的陈述在风雪中显得有些破碎,有些尖锐。
毕曦道人的眼神哀伤,却又透露着极端的虔诚。
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圣洁感:“何必如此生气。您不就是琼华仙尊吗?”
您不就是他吗?
像是随手打破了一面镜子。
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纵容……原来都不是给他林灼渊的。
“你们究竟……”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究竟是因为我是我,才善待我,还是因为……我是他?”
风雪更急,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毕曦道人满头银发在风中狂舞,他的身影在雪幕中显得愈发模糊。
“仙尊。天下将乱,苍生悬于一线……我没得选。”
仙尊。
他喊他仙尊。
不是灼渊,不是徒儿。
是仙尊。
“哈哈哈……哈哈哈……”林灼渊猛地仰起头,一阵破碎而癫狂的苦笑。
“难怪您收我为徒,传我功法,却从不亲自悉心教导。”
难怪您对大师兄总是严苛疏离。
难怪您会千里迢迢收下涂山红玉和穆凛冬。
难怪看我的眼神总是那般复杂,仿佛透过我在凝视着另一个人。
无数个被忽略的细节此刻翻涌而上。
“您甚至不愿骗我一下。”
这万年不化的积雪,将两人笼罩。
“你算什么师尊?”
仿佛将所有的过往与情感,都要深埋在这片孤寂的雪顶之上。
风雪幽幽,他不知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青玉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