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的残骸下,堕仙的尸骨刺向灰白的天空。
死寂之中,陆霄睁开那双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睛。
自从林灼渊在天下局夺冠起,他就料到自己与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师弟之间终有一天是陌路。
只是他没料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如此…惨烈。
不周山塌,大祸已成。
仙山之行,他已了知所有因果。
那血池中浸泡的十年光阴,早已将他的筋骨、他的神魂都染成了洗不掉的墨色。回头?他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究竟是命运弄人,还是我咎由自取?”陆霄淡淡地嘲笑自己。
命运既已注定,那他们还在挣扎什么?
姬语道尚存一丝清明,不愿同流合污,宁可自我放逐,囚于兽境秘境百年。
可当年那些投机钻营的老东西却死而不僵。他们固执地认为不周山塌断绝了正统飞升之路,而堕气会在天地间撕开裂缝,只要天道承认了堕仙,他们就能飞升。
陆云澜…他的父亲,是飞升的第一个试验品。
世人都道他惊才绝艳,成功飞升,光耀门楣。
谁知他早已失败,化作养料沉于血池。临死之前,他与妻子将陆霄托付给毕曦道人。
事在人为?呵,不过是自我安慰。毕曦道人是心甘情愿的棋子,他实际上与姬氏的疯子没有差别,贯彻毕琼华的意志。
而那些老怪物念念不忘,陆母重病身亡,陆霄成了第二个试验品。
也是最“成功”的那一个。
他活着从那个吞噬一切的血池里爬了出来,甚至反过来…掌控了整个姬氏。
当他亲手将那些将他推入地狱的“长辈”们一个个送去见祖宗时,他们眼中竟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到极致的虔诚!他们仿佛在欣慰,欣慰自己最完美的“作品”终于完成了。
原来,他也是疯子。
后来,他悄悄回到洛仙宗,在那片熟悉的林间,看到了那个长大的少年。
林灼渊。
他像初雪之后,刺骨的阳光。
林灼渊...
干净明亮的寒意,照得他这满身污秽之人无所遁形。
林灼渊......
“我是要入无边业海的。”
毕琼华———所以啊……他厌恶极了这些自以为能玩弄苍生、摆布命运的人。
凭什么是我,又凭什么是他......
......
陆霄从不后悔。在他眼里,后悔不过是懦夫行径,是在欺辱当年那个拼尽全力做出选择的自己。
一个个形态扭曲、散发着恶臭的堕仙匍匐着跪倒在他脚边,如同朝拜黑暗的神祇。他们压抑着眼底翻涌的血色,控制着因杀戮欲望而不断颤抖的肢体。
若有足够的力量,他们或许会立刻扑上来,将这个散发着无比诱惑力又令人恐惧的尊者撕碎吞噬。
陆霄冷眼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他抬脚,毫不留情地踩在他们卑微的脊背上,如履平地。
被他踩过的地方,血肉迅速溃烂、消融,那些按捺不住的堕仙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一滩滩腥臭的血水,渗入焦黑的土地。
他们临死前痛苦的嘶吼与哀鸣,成了这片废墟最自然的背景音,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更外围,那些已被堕气彻底侵蚀、失去神智、沦为怪物的堕仙,如同潮水般向着残存的结界外翻涌而去。
陆霄坐在阵眼中,顶着地下传来的堕气。
地底魔界翻涌。
“杜岳。”
“大人。”姬氏曾经的管家,得到命令,恭恭敬敬出现在陆霄身侧。
“你先入魔界,放跑一只堕仙,我拿你试剑。”
“我早已不愿活。”杜岳笑了笑,眼里闪过嗜血的光,“不过......遵命,魔尊大人。”
......
东山脚下,大地仿佛被无形的巨爪撕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幽暗裂缝散发着腐朽的堕气。
“呜——嗷——!”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从裂缝深处传来。
紧接着,无数双猩红色的光点在浓稠的堕气中亮起。
天际传来一声撕裂长空的轰鸣。与此同时,堕仙如同决堤的洪水,嘶吼着从裂缝中汹涌而出!
巨岭艨艟破开层层堕气构成的阴云,悍然现身!
“所有灵力炮塔!目标,正前方堕仙潮汐!三轮齐射!放!”马三千的吼声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船,压过了堕仙的嘶嚎。
刹那间,巨岭艨艟仿佛变成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星空巨兽。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天地都在颤抖。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在堕仙群中清出一片短暂的真空,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又在后续的能量冲击中化为齑粉。
“传信吧!堕仙太多了!炮火拦截有缺口!”有船员大喊。
就在此时,洛仙宗方向,那笼罩全山的厚重光罩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咻!咻!咻!”
成百上千道流光如同逆飞的流星雨,从宗门大阵内激射而出!
“结阵!”东陈风一马当先,他御空而行,脸上带着决绝与坚毅,义无反顾地冲向了战场最前线。
“箴言——三军破阵!”
“箴言,皇天复叩!”
江佐年与其他几位修为高深的师兄师姐紧随其后,各色法术光华在他们手中绽放。仙家术法在此刻展现了其浩大与磅礴的一面,与巨岭艨艟的炮火相辅相成,共同构建起一道防线。
然而,堕仙的疯狂超乎想象。
防线在它们的冲击下不断扭曲变形。
一道冰蓝色的身影,自巨岭艨艟的最高处一跃而下,划过一道凄冷的弧线,径直落入战局最激烈、堕仙最密集的核心区域!
林灼渊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