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海飘远的微尘被巨岭艨艟划分,曾经的星光汐落似流星般向身后飞去。巨岭艨艟的平稳航行,却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穆凛冬也从指挥室回到了甲板,依旧沉默,但那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不断扫视着下方越来越浓的黑暗。
“不对劲。”穆凛冬忽然开口。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下方原本应该映照着星光的、平静的“云海”开始剧烈翻涌!
但那不是云,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粘稠的黑色堕气!它们从下方深不见底的星澜海裂缝深处喷涌而出,迅速污染了整片空域!
“哪里来的裂缝?……星澜海被污染了?!”马三千失声惊呼。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漆黑的堕气中,开始浮现出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嚎声,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蝗虫,朝着上方如同移动山岳般的巨岭艨艟蜂拥而来!
“敌袭!全员戒备!”老船员的吼声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船。
船钥融入整个巨岭艨艟,所有限制被一一解开。
刹那间,各处的防护阵法嗡鸣着亮起,灵力炮台开始充能,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无穷无尽的堕仙如同没有思想的尸体,它们悍不畏死地撞击着船体的防护光罩,发出砰砰的巨响,光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妈的!这是捅了堕仙老窝了吗?!”马三千骂了一句,黑金毛笔瞬间入手。
她对林灼渊说:“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开船。”
情况危急,不容犹豫。林灼渊一点头,身影一闪便已出现在船尾高处的指挥台上。这里视野开阔,能将整个战场尽收眼底,却也成为了显眼的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如同地狱般的场景——堕仙密密麻麻,真的如同腐烂的虫潮,不仅拦住了去路,更是要将整艘巨舰吞噬殆尽!
林灼渊剑指一并,磅礴的冰寒剑意冲天而起!
但堕仙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舰船的速度被严重拖慢,几乎是在泥沼中前行!
“堕仙上来了!”林灼渊站在甲板的指挥台,堕仙密密麻麻像虫子一样,拦住了前路。
“穆师兄!”林灼渊大吼一声。
穆凛冬转头看他,眼神交汇,无需多言,已然明了。
下一刻,两人同时动了!
穆凛冬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结印,低喝一声。由精纯水灵力凝聚而成的巨大水幕,如同柔软的屏障向整个甲板扩展,堕仙撞入这片凝滞的水域中,速度骤然暴跌,如同陷入泥潭,动作变得迟缓而笨拙!
“万山落雪!”林灼渊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冷冽。
他并未挥剑,只是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极致深寒的冰灵力如同无形的领域,以他指尖为中心,疯狂向前方那片被水幕笼罩的区域扩散!
堕仙在接触到林灼渊冰灵力的瞬间,以惊人的速度被彻底冻结!
林灼渊剑指一变,轻吐一字:“碎。”
轰隆隆——!!!
那一尊一尊冰雕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从内部迸发出无数道裂纹,继而轰然炸裂!
但这还不够!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隙中,堕仙依旧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穆凛冬动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仿佛让整艘巨舰都为之震颤。
一道磅礴浩瀚、如同开辟鸿蒙的幽蓝水芒,撕裂了凝滞的堕气,分开了下方翻滚污浊的空间,劈开了前方所有敢于阻挡的敌人!
轰——!!!
一道巨大的、短暂的真空通道被硬生生劈了出来!
指挥室里,马三千和船员们大喜:“我靠,大兄弟牛啊!”
不愧是不周山的守墓人!
穆府仙家万岁!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劈山开海,以无匹的力量和意志,强行在绝望的敌潮和污浊的星澜海中,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她立即调转航向,船头直指:“巨岭艨艟!全速前进!把堕仙给我撞下星澜海!!!”
巨岭艨艟所有动力输出至极限,庞大的舰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沿着穆凛冬这开辟山海的一剑斩出的通道,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冲而出!
将无尽的嘶吼和翻滚的堕气甩在身后,眼前豁然开朗,虽然远处仍有零星的堕仙,但已无法对巨舰构成威胁。
“成功了……”有船员瘫软在地,喃喃自语。
劫后余生的喜悦尚未蔓延开。
两个时辰后,马三千忽然跑来一把薅住穆凛冬的肩膀:“冬哥!”
穆凛冬看着她一愣:“?”
“冬哥啊——”她贼嘻嘻地用了这个略显亲近的称呼,语气急促双眼放光,“你信我吗?”
“......”穆凛冬看着她,犹豫着点了点头。
马三千指向舷窗外,下方是被堕气部分污染、但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两山地界,更远处,隐约可见西山的轮廓。
“现在,立刻!从这里跳下去。”
“嗯?!”林灼渊从打坐中醒来,眯起眼睛看着西山朦胧的轮廓。
马三千紧紧盯着穆凛冬的眼睛:“这是最快、最直接回到西山穆府的办法!”
“星澜海都成这样了。你等不起,西山更等不起!你的修为,加上我算好的角度和风力,摔不死!敢不敢?”
穆凛冬的目光越过马三千,看向西山的方向。
“好。”一个字,干净利落。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他转身走到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二人。
林灼渊压下复杂的情绪,对他微微颔首:
“师兄,保重。”
穆凛冬拍拍他的肩,再不多言,纵身一跃,很快便被云雾和夜色吞没。
马三千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栏杆:“走吧,目标——东山洛仙宗!”
巨岭艨艟发出轰鸣,调整方向,向着东山地界全力冲刺!
。
与此同时,南山执法堂。
一名执法卫弟子单膝跪地,头深深低下。
“长老,弟子无能,未能将叛逃者追回。他们……他们撞破了星澜海。”执法堂弟子禀报。
大堂之上,坐在轮椅上的容长老全身几乎都被一种泛着不祥黑气的奇异木块所覆盖、拼接,连脸上都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的机关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毫无波动的眼睛。
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诡异感,仿佛命不久矣。
“无妨,你下去吧。”从中性而古怪的机关面具后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笑意。
弟子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空荡的大堂里,只剩下轮椅上的容长老。他覆盖着木块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发出哒、哒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