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很狼狈啊,你那样的时候是怎么回家的?”
“有时候宋姐送我,有时候郑海扬送我,总之都会有人送我,挺安全的。”
“……郑海扬那小子真的安全么?”金雨澍的语气充满不信。
“我完全不是他的菜。”
“但是你喜欢这样吗?这种无聊透顶的酒桌文化?”
“你是做技术的,可以不谙世事,当然不会理解我们这种销售性质的工作。”裴斯言再次打量着金雨澍那份不知银行疾苦的无辜样子。
“那你不喜欢也得忍着么?”金雨澍仍然不解。
“你还说呢,你们公司那几个高管最喜欢劝酒了,喜不喜欢的,规则就是这样啊。如果想不这样,那就去做制定规则的人,去做酒桌上说话算数的人,那样才行呢。”
裴斯言的语气笃定,认真得可爱。
金雨澍闻言笑笑,举起杯子,跟她的杯沿轻轻一碰,玻璃磕出清脆的一声:“那我期待着那一天吧,你成为裴行长的那天?”
“谢谢你,”裴斯言故作优雅地笑着碰杯,仿佛她已然是她最想成为的气质女高层,“对了,听说你马上要调总裁办公室了?任命下了么?”
“还没,你消息倒灵通。”
“那我可真幸运。”
“幸运什么?”
“有你这么个优质客户啊。”
“裴经理过誉了,我只是个‘没钱没品味,孤僻还无趣’的人。”
啊,他果然对这句话耿耿于怀。
裴斯言心里知道,在金雨澍的视角,他的人生完全是一出男频爽剧,努力学习工作,挣脱窘迫的家境,当年抛弃他的前女友如今反倒成了穷途末路的那个。
真是一出善恶终有报的好戏。
虽然在她面前,他从没有在她面前摆出那份胜利者的姿态。
只不过到了今天,终于是在他的地盘,他可以理所当然地找她要个说法。
或者说,找她算账。
“当时确实,是我说得太重了。”她当时情急之下扔出去的话,只是面对他,她似乎更习惯保留那一点骄矜。
一句道歉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从玻璃瓶里倒出香甜的酒液,给自己满上,仰头连着冰碎喝了好几大口。
“是故意说得重,还是不小心说了真心话?”金雨澍那双无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明明他家宽敞空旷,他的眼神澄澈,与狠厉、责备和追问无关,却更让裴斯言感到逼仄。
“……有1%的不确定。”裴斯言强迫自己和金雨澍对视。
当时喜欢金雨澍喜欢得要死是真的,内心介意他的情况也是真的。
“非要这么诚实?我以前拒绝别人,她们告诉我,不要太诚实,太诚实会伤害到别人。”
“我好像……只能对你这么诚实。”裴斯言的双手无措地抠住大拇指。
“所以你总是让我觉得,受挫。”他似有一声叹息。
“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话会让你这么难过。”歉意在此刻堆叠,裴斯言感到喉咙发紧。
“倒没有难过。”金雨澍嘴角一扯,果断纠正。
“我只是,不想骗你。”
“诚实对你来说,比伤害更重要吗?”金雨澍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至少对你,是的。我想对你诚实。假笑假模假式假正经,说点好听话哄人高兴,我都擅长。可是我这样对你,总觉得才是真正对不起你呢。”
“我对你来说和别人不一样么?”金雨澍看着裴斯言,眼里温度变幻。
“当然。”
“……怎么不一样?”他的眼里有所期待,裴斯言第一时间却想回避。
“难道我对你来说和其他人一样么?”裴斯言的眼睛仍然清白。
“不一样。”金雨澍微微地笑。
“所以呀,初恋本来就是,特别的人吧。”
“可对你来说,应该是特别可以伤害的人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总喜欢这样讲话?你也学着诚实吧,金雨澍,你明明有很多话想对我说吧?”裴斯言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严肃。
金雨澍微微愣住,发觉三年时间带给裴斯言的只是更好的东西,更直接,更自信,更果断。
裴斯言把玻璃瓶提起,给自己满上果酒,拿着酒杯,坐到金雨澍身前。
“我先说吧,今天我不用在自己那个破破的房子,一个人听着窗外呼啸的大风,不用担心窗户碎裂,风直接把我吸走……对我来说,今天有你收留,今天是特别幸运的一天。这是我的诚实,你觉得有什么不好吗?现在换你说吧。”
落地灯熄灭。只剩茶几角落一柱冷白的香薰蜡烛微微闪烁。
裴斯言吓了一跳,在黑暗中,她感受到手腕被金雨澍的手用力握住,往他身前一靠。
闪电的白光断断续续映在彼此脸上。
金雨澍看着灰蓝天光里的裴斯言,漂亮得像是幽蓝暗夜里能摄人心魄的人鱼。
“裴斯言,”金雨澍轻唤她的名字。像无数次梦里那样,“我好想你。”
腰身被金雨澍的手臂环住,裴斯言一时被这久违的怀抱攫住,情绪动弹不得。
她想念他的环抱许久。
再微微俯视他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可能用词不够恰当,但他的确……
惹人垂怜。
身体的反应比理智来得更快,酒精仿佛汽化成莓果色,氤氲着,催化着。
未至将至的迷乱。
嘴唇尝到酸甜的水果味,泛着淡淡的红酒香气。
是他的吻。
金雨澍稍稍带力,裴斯言被抵在沙发上,后脑勺垫着他温热的手掌,裴斯言不受控地回应着。接着被他的手掌托起,一路亲吻着,落到他宽大柔软的床上。
视角调转,她坐在金雨澍的大腿上,面对着他。
唇齿交缠。
他捧着她的脸,吻她的眼睛,继而抚慰她鼻梁上的伤口。
她在吻里默读出他的疼惜。
垂直吻到水平,两人互相替对方褪去衣物,金雨澍的手指上的水果味渲染到裴斯言身体的某处,开始之前,金雨澍用最后一丝理智,稍稍退开身体,声音哑哑的最后向她确认:“想好了?”
“没想好。”裴斯言原本仰着头,稍稍回过神,眼睛定定地看着金雨澍,眼睛泛着柔光。
金雨澍闻言泄了一丝力气,意欲后退的时刻,手臂却被裴斯言纤细白皙的手抚住。
“但是……想。”她声线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