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也只是很平常的将她牵到了自己常用的那张梳妆台前坐下,让她先待着别动,随后姑娘转身,往后边的柜子上取了一只首饰盒出来。
萧婉清将那只首饰盒放在林溯面前打了开来,铜镜前的烛火摇曳,抖落的光,一片接着一片。
萧婉清站在她身后,从首饰盒里取出了一条长长的银流苏来,她弯下腰,又将手搭在了姑娘的肩膀上,扳正她的脸,将那条漂亮的银饰贴挂在了其左耳的位置。
林溯从铜镜里看见的,是一张极其冷艳俊美的脸,是女子无比柔旖的青眉黛,是萧婉清贴落在她肩上的素衣袖,是姑娘纤细如雪般的皓腕,又是皓腕下一条长长的银色流苏。
“漂亮吗?”萧婉清问道。
声音仿若隔了好远,远到少时,林溯第一次坐在这张铜镜前,看自己的脸。
她问的到底是什么呢?
镜前那张薄红妖艳的唇,轻张了又张,一声未落。
而其身后的姑娘,抚着她的下巴,却是低头抿唇一笑。
萧婉清收回了手,从她身后起来,将那条银流苏拿开,放回了首饰盒里。
接着姑娘的道:“这些你都拿去,伤口不要碰水,待十日之后,它结痂成了形,便就可以戴了。”
林溯又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耳上被穿完后挂着的丝线,转过头来,看着站在她身边的萧婉清,殊不知那样孱弱的肩膀,她竟也有时很想要靠上去。
于是林溯小心翼翼地叫她道:“小姐……”
“嗯?”
“可以不戴吗?”林溯和她讨价还价道。
萧婉清笑笑,啪地一声关上了首饰盒递给她:“不可以。”
林溯幽幽沉了口气,伸手接过了那只首饰盒。
萧婉清随即转身便走,又对林溯道:“把东西收拾了拿出去,你可以走了。”
林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会,才抱着那只首饰盒站起了身来,遂而收拾了桌边的那些东西,端着走到了门口。
萧婉清打开了屋子边上的那扇窗,姑娘趴在那里,看着外头朦胧的雾雨。
“雨天,当心路滑。”萧婉清转过头来,向她轻声道。
林溯在门边停了一下,随后她敛眸轻颔首,抬脚迈出了屋子,顺着那条长廊左拐,远去了。
林溯离开后不久,萧婉清就择了一张靠窗的椅子坐下,她抬头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站在细雨里的桂花树。
原本枯败的枝丫抽出了新的绿叶,扬在雨里,颇有些生机的繁密。
桂花最迟也要到明年的九月才会开,她也悄悄在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
而远去在雨雾中的人,端着那些经过姑娘的手穿过她血肉的银针与烛台,一步步地踏在走廊上,耳边飘荡的丝线,也串起了她那些摇摇欲坠的心思。
这季节虽不是梅雨,但前些日子天气太热,这雨,还是连着下了好几天才停。
十日之后,天初晴,枝头仍还是挂着几珠昨夜留下的露水,藏了好些天的鸟儿都飞上来晒太阳,散落的阳光,扫去了好几天的阴郁。
丞相府千金的院子里,即使从未又看见过什么来往打扫的人,却也是无比干净。
身着青衣的姑娘坐在长廊边的栏杆上,数着池塘里新放进来的锦鲤,鱼尾荡漾溅出几滴水球,她就捋袖伸手,想着去接一接。
后边恰巧又走来一位身着深色布袍,行姿端正的姑娘,她身上的银饰轻晃,沙沙悦耳。
萧婉清听见声音,就抬头往身后望去。
这一瞧,就瞧见了一个无比娇艳且贵气十足的姑娘,铺满庭院的阳光下,她整个人都显得特别耀眼,不晓得地还真会以为,丞相府怎么来了个西域的公主。
萧婉清转念一想,这人,不比那几年前巡游京城的花魁要好看?
“小姐……”
萧婉清正满脸含笑地欣赏呢,只见那站得笔挺,有些拘谨的姑娘微微低下身来,其媚眼上秀冷的眉又一次微微蹙起,随后萧婉清就又想,那姑娘还是冷着脸比较好。
林溯低下身,有些恳求姿态地求萧婉清放过,她戴着这一身精致的银饰,真的好不自在。
“好啦,去脱下来吧。”萧婉清一松口,林溯就长吁了一口气,迈开步子就往回走。
“耳上那只留下。”
萧婉清毫不留情的声音传到林溯的耳朵里,那姑娘逃一般的脚步一顿,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
后来姑娘褪去了那一身银饰,又素了回来,除了耳上的那对银链。
萧婉清就坐在那长廊边上又喂了会鱼,林溯就在旁边给她递鱼食,陪着她。
鱼食撒完了,萧婉清就问她:“阿溯,你马骑得怎么样?”
林溯抬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想,之前她一个人来往丞相府和洛青禾的住处时,时千秋为了方便她一些,才牵了匹马来给她骑,不过自从回来丞相府之后,除了给萧婉清出去买药和买枣糕的那两次,她就没怎么骑过马了。
于是林溯就回答道:“小姐,还可以。”
萧婉清就靠着栏杆边上的那根廊柱,歪了歪脑袋,问道:“那你会带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