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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十四章 韶华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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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

萧婉清从挤开的侍卫中间急步走上来,林溯回过头去望她,便也清醒了些许,手上松了松,却没料到就是这一松手,被那壮汉有了可乘之机。

只见那柄插在地上的阔刀被一股刚劲的力道轰起,朝那姑娘砍去,林溯感受到威胁,忙收回刀,往萧婉清身边赶去,一伸手就将她拉到了身后,只是躲闪不及,那狂妄的刀锋还是从她的右臂擦过,布料瞬间被割裂,鲜血四溅。

就在此时,一支破空而来的弩箭从旁射出,扎在了壮汉的小腿上,他动作一滞,即刻跪在了地上。

另一支潜伏在暗的队伍鱼贯而出,将壮汉一行等山匪团团围住,紧接着几把明晃晃的白刀接替林溯架在了那壮汉的脖子上,而看其身上的甲胄,似是官制。

林溯紧盯着男人腿上那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弩箭,确定射箭之人对她们没有恶意后,才转过头去看向了萧婉清,眉眼逐渐缓和变为了担忧。

“小姐,你没事吧?”

萧婉清抓着她的手臂摇了摇头,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那道被划开的伤口上,沉默半晌,她便从头上取了支发钗下来,将质地柔软的衣衫割了块干净的料子下来,缠在了姑娘的伤口处。

林溯眼睛一眨都不眨地盯着她,瞧见了她眼底几近慌乱的情绪,却边还冷静地道:“先止一下血,等回去再给你上药。”

林溯抿着嘴没有说话,在萧婉清替她扎好结带后,又默不作声地挡开了她那只将要触碰到自己身上血污的手指,萧婉清愣了一下,但还没等其有什么反应,边上便又出来一人。

他将手里的弓弩交给了身旁的将士,便向萧婉清和林溯走了过去。

“二位姑娘,没伤到哪里吧?”

萧婉清转头看向他,林溯也朝着那方向看去,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抬手捂着胳膊往萧婉清身后退了一些,装作没有看见他这个人。

“季公子。”萧婉清率先开了口。

来人正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季云鸿,他带来的这些人只怕不是季家亲军。

“季公子为何会在此处?”萧婉清牵过林溯的手往前走了一些,将那高挑的人儿挡在了自己身后。

可季云鸿的目光还是跳过她看了眼她身后受了些轻伤的红衣姑娘,林溯的目光并没有在瞧着这里,她侧身望着别处,似乎是刻意去忽略了某人的存在而在想别的事情。

季云鸿便收回了目光,向萧婉清抱拳一鞠礼道:“噢,二位姑娘在赌场时帮了在下,在下担忧回去的路上会有人找二位的麻烦,便去搬了救兵来。”

这话说着,他又朝萧婉清身后的林溯看了一眼,惹得面前人不快,眼神很快冷了下来,嘴角却还噙着几分暖笑。

“季公子有心了,多谢。”

“哪里,哪里。”被姑娘这么一夸,方才还有些正经模样的小公子立马害臊地挠了挠脑袋,这模样又哪像个常在风月场混迹的浪荡子?

可被架在地上的壮汉瞧见了,却是不屑“呸”地一声,向他淬了口唾沫。

季云鸿朝他瞥了一眼,便又朝萧婉清道:“事已至此,萧小姐不如将此人交给我,由我将他押送至官府,当街打劫相府千金已是危名一件,即使他身后再有什么人,想必也不敢再与太子殿下抗衡。”

这萧婉清当然明白,季家与太子较好,季云鸿又曾是太子伴读,与太子的关系也自然不在话下,处理这么件小事不过也就一句话的事,大宣自有国法,定不会让恶人横行世间,而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带阿溯回去上药,便点头应允。

随后季云鸿便转身过去拔下了壮汉腿上的弩箭,命季家亲军将他送去官府。

“臭小子,老子真是小看你了,等老子出来,一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这些狠话,你还是留着去给牢狱的狱卒放吧。”季云鸿蹲着和壮汉说完话,又看着亲军将这些山匪都压下去了之后,才和想起了什么似地转过头,叫住了那正在上车的二位姑娘。

萧婉清刚掀起车帘弯腰准备进去,便停了下来,与还在车下方的林溯一同回头望他。

季云鸿在瞧见那绯色衣衫的姑娘回头时,稍作停顿,便从衣袋里摸着什么东西,边走了过去。

林溯不解,微微皱了眉头,又将手搭在了刀柄上。

只见他停在自己面前,手里握地正是今日白天,在赌场时想要送出的那块白银令牌。

“我与二位姑娘今日也是第二次相见了,这客卿令乃是我季家交于重要之人的信物,季家军若得见此令,如见将军,也不是随意相赠的,季某觉得萧小姐慷慨仗义,性情直率,在这城中最是难得,才妄图以之相赠,姑娘帮了在下,又是因为在下才遭此劫难,在下心里也实在过意不去。”

少年郎的视线在二位容颜姣好的姑娘之间流转,最终停留在了马车下的那位姑娘身上,林溯与他身高差不太多,见他也只需平视,在其眉眼间也能瞧见年少炽热流连的光彩,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虽是在与她二人说话,可林溯总觉得他更在意自己多一些。

她不明白,但却也有些不快。

萧婉清顺着那少年郎的视线望去,只见他目光灼灼落在了那最能撩拨她心弦的姑娘身上,心下当即生出一股闷气,和这天白天在赌场时的一样,直到林溯转头朝她望来,她也没说一句话。

林溯看向萧婉清,原是想听听小姐会怎么说,可萧婉清却面无表情,神色竟与她白日里在赌场带自己上楼时见到的别无二致。

几人僵持了不久,见气氛忽然开始变得有些诡异,季云鸿便又在此时先开了口。

他看着林溯,将那枚阴令举上前来:“这位姑娘,白天在赌场时我已见过你的身手,方才看你出刀后便更是钦佩,二位姑娘皆非凡人,季某愿以此令相许,与二位姑娘交个朋友,姑娘可愿收?”

见他情之切切,林溯似是被施了定身法似地愣在原地,萧婉清总算开了口。

“既如此,季公子这番好意,阿溯,你便收着吧。”

说完,她便转身进了车厢,连眼神都不曾留下半分。

林溯回头望了望她被车帘逐渐遮盖住的背影,又看了看季云鸿手中的银令,本是不想要的,却还是伸手将它收了下来,遂后朝他一抱拳,跨上马车追着萧婉清而去。

季云鸿不再好追上去,等到马车的车轱辘重新转起来,他才想起还没有问对方的姓名。

林溯坐在车里听着外头咿呀的呐喊,瞧了萧婉清一眼,她正闭着眼,只当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林溯便想着他挺闹腾的,既然小姐都同意她收这银令了,那自己便回一句,也好叫他闭嘴。

于是车外的季云鸿便见那远去的马车被那姑娘撩开了一道窗角,丢过来一个煞冷的神色,她皱眉道:“姓林,名溯。”

遂后车窗合上,再没有声响。

车厢内,萧婉清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含情的温柔目此刻正衔着丝丝幽怨,盯着林溯手中的那块银令。

那姑娘也已然盯了有些时辰了,不知是那令牌模样太过精细,还是由于林溯从未见过银令上这般繁琐的花纹,萧婉清忍不住问道:“当真有这般好看?”

自己才送给过她的香囊也不见她捧了这般多的时辰。

林溯才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了脑袋,一双美眸眨了又眨,刚锁的眉头也瞬间没了脾气,迅速将银令递了过去:“没……只是从未见过,小姐,还是你来收着吧。”

萧婉清瞥了她一眼,心中似有不满,可林溯说她从未见过也确是事实,相府之中不会有锻造成这种样式的令牌,此令乃季府独有,京城之内也难找出第二块来。

只是萧婉清见林溯将银令递来,却并没有伸手,看了眼那姑娘,才语重心长地道:“这银令是季家小公子送予你的,你收着便是,不用给我。”

“可是小姐……”

“收着吧,这银令于我无用,更何况你我之间,这银令是谁拿着又有何分别?”

话是这样说,可萧婉清仍看上去一副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林溯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态度如此坚决,便不再多言,将那银令收入了腰间。

夜深了,烛燃尽了半截,她二人才回到了丞相府,一天的波折令人有了深深的倦意,下了马车后,萧婉清让武昇先不要将今日发生的事告诉父亲,一边叫人去取了些药来,拉着林溯先一步回了院子。

到屋中坐下,萧婉清才解开了她胳膊上缠绕的丝布来给她上药。

看着这件崭新的绯红色衣袍就这样不能穿了,在将它丢到一旁后,林溯觉得有些可惜,但也因此庆幸,小姐大抵不会再拿这些显眼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了。

只是萧婉清看似专注地在给她上药,眼睛瞄住那幽深深的血痕,心却不晓得飘到了哪里,下手重了些,惹地林溯抽筋似地往边上躲了躲。

其实她并不怕疼,也没喊出声来,只是萧婉清这般出着神,她有些担忧,小姐若是心事重重的,总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况且今天发生的一切,让她又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惹她不高兴了。

于是还没等林溯说什么,萧婉清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忽而抬起了头,她心有内疚,林溯这刀伤本来就深,她又因着在想旁的事而下了重手,唯恐弄疼了她却又憋着不说,便发问道:“疼么?”

林溯抿着嘴,低眉摇了摇头。

可她这幅模样无异让萧婉清心中的内疚更深,也有了些隐隐约约的疏离感,她将那伤药再次涂抹均匀后,便让林溯穿上了衣服,将药收好放在了边上。

林溯并不晓得萧婉清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是当她穿好衣服抬起头,小姐带着一双水波流连的眸子,用夹着丝丝怨怼的温柔语气开了口:“是我不好,当时那人说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林溯心知她指的是那阔刀壮汉,抬起头才反应过来萧婉清似乎是在宽慰自己,可那些明明也是她最在意的事情,于是林溯忙凑近了些:“不是的小姐,你和郎君,还有丞相大人都是顶好的人……”

“要抱一下吗?”萧婉清没等她将话说完,便微微张开了双臂,用沉着而温凉的笑制止住了她。

“什么?”林溯没反应过来,有些慌张。

“要抱一下吗?你受了伤,从前不都是要抱的?”见她这样,萧婉清继续温温柔柔地说着话,林溯却觉得有些逞强。

她看着面前好像又回到多年以前听到这种话会眼红憔悴的小姐,还是抱了上去,这份拥抱并不是给她自己的,而是用来安慰萧婉清的。

可她仍觉得这样的怀抱是她期待了许久的奢求,萧婉清回应给她的,是姑娘躯体上柔软的体温,是她肩上一成不变的松雪香,如果她还是小孩子的话,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是相府的千金,以后也会一直是她值得用一生去守护的对象,一定会非常依赖这种被人拥护的紧实感吧。

萧婉清也在她肩上靠了一会,有一瞬间,她们仿佛回到了小的时候,在那个下了几千尺雪的寒夜里,纯粹地不掺杂任何欲念的拥抱着。

可如今,她的手却越来越凉。

“你受了伤,需要好些修养,今晚我还有些需要处理,便不来找你了。”

说完萧婉清便轻轻松了手,林溯也没有赖着她很久,她端着药盘便出去了,林溯坐在原地没有去追,好像她们之间又有了一层薄薄的隔阂,似乎都是从在赌场见到那个姓季的小公子时开始的。

她有些难过,自己又没能让小姐觉得开心一些。

萧婉清出了门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光是那壮汉一事本不必让她如此忧心,对于城中人对父亲还有自己的看法她也早已听腻,不会再觉得受伤,她方才一直在想的只有那个赠了两次银令予她二人的季小公子。

她虽还未分辨出自己对林溯是何种情感,可那季小公子的眼神还有种种行为都在往她心里的那个答案靠近。

自己明知不输于他,却又在真正打算较量时无奈退后,试问她真的能仗着与身旁人相处了这样久的时间,就有恃无恐吗?当年父亲一把火就烧掉了母亲的所有,她那时不也什么都没留下,如今却又尝到了这种将要失去的滋味,尝到了这样钻心的酸意与苦楚。

她本就是个事事都要忧心积虑,想未雨绸缪的人,到了这种时候也不可能什么都不想,若那跟了她六年之久的姑娘喜欢上了别人,自己会否按当时承诺,为她说媒,若是不能,又该拿什么才能留住她……

这一声叹息融化在门外的烛光里,随着手中那些随步伐摇晃的药瓶和她的心事一起被密封后再次摆回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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