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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八章 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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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刚走,这些天她们的日子也都过的是清汤寡水的,第二日一早,她们便收拾好了随身的物拾,从老宅回到了丞相府。

丞相大人从下人口中听说了嬷嬷故去,嬷嬷对曾经的萧府,对婉清也算是难得贵人,晓得姑娘在外给嬷嬷置办了一套房产,一大早就跑出去给她出殡了,丞相大人也再未追究过什么。

可说来也怪,自打从老宅回来之后,林溯就很少看见萧婉清了,去她常常待着的书房找也不见她,这两天夜里她也没有跑到自己的屋子里来。

林溯还想着是不是昨日的谈话让小姐觉得不高兴了?可就算她再不高兴,也不会连续两日都没来找自己。

这两天林溯也一直在照萧婉清教自己的方式处理府中堆砌起的拜帖,却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于是看看时辰,想着现下小姐应该正待在书阁,林溯便决定再去找一找她。

书房的摆设和她们前两天回来时并无二致,书案空荡荡的,小姐果然不在这里,书阁里的侍者也说小姐是有好些天没来看过书了。

林溯有些纳闷了,小姐没来书阁,也不在院里闲坐,青天白日,仅仅一个丞相府,她又能去哪里呢?

回来的这几月里,小姐来寻她很勤,但凡有一点事都会跑来要捎上她,虽说小姐没必要去哪都和她说一声,但像这样杳无音讯,还是头一次,林溯也不免慌了神。

她边想着小姐平时还有什么常会去的地方,边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她的屋子门口。

小姐的屋子就连林溯也没进去过几次,府里的人想要来这儿找小姐就只能敲门,若小姐应了,便说完事就离开,若小姐没应,那下人便也会知趣地走开。

记得小姐从前也说过,她不喜欢有人进自己的屋子。

而此刻林溯站在这扇淡色的梨花木门前,看着门窗上繁琐的刻纹,隐约觉得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牵引着自己,想要推开门去一探究竟。

可她在门口兀自站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动作。

边上的打扫院子的婢女路过,瞧见她们的林姑娘在小姐房门前一动不动地站着,便走上了前去问道:“林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林溯收回了望着那扇门上装潢的视线,转过头来看见了那婢女,才回了些神道:“噢……没什么。”

婢女见其神色慌乱,心神不定,便又接着追问道:“我见你在小姐房门口站了有些时辰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溯低下头沉思了一会,遂想起来问了问眼前的婢女:“你们这些天有见过小姐出门吗?”

说着,婢女也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那扇紧闭着的房门,解释说她一般都是巳时来打扫一下院子,而小姐一般在卯时的时候就会出去了,于是她摇了摇头:“我是没看见过的。”

但她说完之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看着林溯道:“话说回来,林姑娘你一直住在小姐的隔壁,最清楚小姐是会什么时候出去的人,不应该是你吗?”

林溯听了婢女的话,好像被被一粒石子击中了似地愣在了原地,婢女觉得她有些奇奇怪怪的,于是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随后说道:“你要是想在这儿等小姐回来的话,我就不打扰了,我还有事没做呢。”

说完,婢女就露出了急急忙忙要走的神色。

林溯抬起头来,心中逐渐明朗,眼底也有了一抹新的澄澈,她向婢女微微点头一笑:“多谢。”

婢女在府中只听过旁人说这位林姑娘脾性古怪,这会儿却也觉得她天生漂亮,干净剔透,笑起来也有几分人情的味道。怪不得小姐喜欢。

婢女遂又打量了她几眼,抿了抿唇,回礼一笑,便匆匆离开了。

等她走了之后,林溯便也转回了身,看着面前的这扇房门,她抬起手来,轻轻叩了三下门扉。

咚咚咚。

咚咚咚……

虽然无人回应,但林溯总感觉小姐就在这里,她没有出过门,也没去过书阁,更没有到院里来坐,她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将自己一直锁在屋子里。

第三次敲门未果,林溯一狠心,伸手往前一顶,那扇门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她吱呀一声推开了。

林溯傻了眼,看着眼前一丝不落对她敞开的布设,香炉,屏风,书案……正如从前她头一次进小姐房间看到时的那样,她冷冷地吸了一口气。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里头就传来了一阵慌乱又带着丝丝怒意的声音:“什么人!”

“……”

“谁让你们进来的?出去!”

那声音沉闷而嘶哑,像是被烈阳烤干的焦土,从中间一层层地断裂开来,听到那声音后,林溯心惊地像是被人狠狠拽了一下,那声音是萧婉清的,虽然不晓得小姐的声音为何会变成这样,可随即她却又安了心,想着小姐果然是在这里。

她晓得小姐是生了气,气自己没经过允许就随意开了她的房门,但她反而没有一丝的慌乱,就像一位虔诚的信徒,跪在了自己敬仰已久的神像面前,她的心像冰冷而安静的石块。

林溯站在门口,恭敬地回道:“小姐,是我。”

“……”

门里瞬间没了声响,林溯觉得古怪,殊不知是萧婉清知晓来的人是她后,懊悔自己失控对她发了脾气,她坐在榻上,因为焦急和生气才勉强半撑起来的身子,在那一瞬间就又垮了下去。

像是又被抽干了力气,她靠窗侧躺着,被衾松垮地遮在腰上,窗口渡进来的光也似洒了层阴霾。

“进来吧。”萧婉清有气无力地说道。

也不晓得林溯听见了没有,她站在门口,眉间流露着担忧,不晓得小姐怎么样了,她又心一横,将门开地又大了些,侧身挤了进去,在进来后,她又转身关掩好了门,小姐既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定是不希望府里的其他人看见自己的。

林溯锁好门后,才转身凝重地走了过去,她绕开了屋子中央那盏雕花屏风边上的紫金铜香炉,经过摆着古珊瑚树的檀木书架,她不是头一次进萧婉清的屋子,她也晓得小姐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身上没几样装饰,吃的用的也都是比较普通的,让人没想到的是,像她这样表面上这样清雅朴素的人,屋子里却尽是一些彰显富贵的稀罕之物。

可那些富贵奢靡的气味一旦冲到了林溯的脸上,却又被一股清淡的松香给冲散,那香味是林溯很熟悉的味道,是小姐平日里都在用的香。

她匆匆走过去时,注意到门边的那鼎香炉还在烧着,就算是这种时候,小姐也会每日都往香炉里添香烧吗?

离里屋近了,林溯也就渐渐放轻了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那盏屏风,林溯没有绕过去,而是立在那盏屏风的外侧,瞧着里边的人影,她将手交在了身前,慢慢低下了头去:“小姐,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来打扰你的,我这些天都没在府内外看见过你,问下人也不晓得你在哪里,便有些担心,今日我瞧见你屋里的窗子许久未开了,猜想你可能在这里,屋子里闷着不透气,我便想进来开一扇窗……你这是……身体不舒服吗?”

林溯站在屏风外解释着,萧婉清躺在里边静静地听,听到后头,她扭了扭被烫红了一张脸,往枕头上又蹭了蹭,更加心慌无措地蜷起了身子。

她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就算进来的人不是林溯,她也就顶多会在那人受惊之后,安抚几声遣她出去,并不会过多责备,可就因为来的是她,萧婉清狠不下心去苛责,也不忍心斥她离开,所以她才又会这样纠结。

这间屋子从她搬进来开始,就只有她一个人在住,里面的每一件东西,每一缕香都是她亲手挑选布置的,嬷嬷最多也只有在白天她醒着的时候进来过,这里就像她被封闭已久的心一样,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以为不会有人进来,像今日这样,在她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有人贸然闯入还是头一次,她是被吓醒的,一醒来就直往外冒冷汗,她明明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偷偷跑出去之后回来是锁过门的。

于是萧婉清就问她:“你怎么把门打开的?”

林溯紧张地说道:“小姐……门没锁……”

林溯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她一推门,门就自己开了,她怕小姐又会生气,便没有多说。

萧婉清听完又不说话了,林溯以为她是累了,睡下了,但眼看着不像,林溯便又抬头望里瞧了瞧,问道:“小姐……是我吓着你了吗?”

萧婉清因为自己方才大声呵斥了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她说话,便没有回答,而林溯见状,却蹙起了眉头,她实在担心小姐,才会这样冒进,便转而问道:“小姐,我方才听你声音不对,是因为前些天在山上吹了冷风的关系吗?”

萧婉清在榻上听着她一阵接一阵地说话,这些天的沉闷的氛围总算有了几分鲜悦,她心里的急恼也就消了几分,这会儿林溯又问,萧婉清便侧躺着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底里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嗯,也许吧……”

林溯一听更是着急了,眉头也锁地更深,但她还是冷静下来问道:“那小姐,你现下有好些了吗?”

萧婉清又没有说话,林溯以往哪见过这样的她,三句话就只得了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嗯”字,她匆匆转了身,嘴里说着:“小姐,我去给你找大夫。”

萧婉清一听又急了,她连忙从榻上弹坐了起来,这回倒喊地又是中气十足了:“等等!”

只是喊完,她便俯下了身去,捂着胸口气急地咳了两声。

林溯在外停住了脚步,看着屏风中将要倒下去的人影,她也顾不了太多,转身冲了进去。

“小姐……”林溯看着榻上的人,忙跨步过去扶起了她,怎知才两日不见面,小姐居然憔悴成了这副模样。

萧婉清紧紧攥着她摁在床边的手,喘着气匀声哀求道:“不要……找……大夫……”

林溯见状,忙靠近了些去安抚她,小姐一向要强,自己从未见过她生了病后的这副模样,不想找大夫也许是怕被怕被旁人看去吧,只是现下外边时疫纷扰,也不知小姐害的是哪一种病症,若只是风寒还好,若是还有旁的什么,这样一直拖下去会不会落下病根?还治不治得好?

林溯便不走了,只能另想法子,感觉到她指尖有些烫,遂又将手伸过去捧起了姑娘的脸,将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萧婉清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做,以往林溯在她眼里还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孩子,总是冷着一张脸,似乎什么都没有办法激发她的兴趣,但当她见着自己时,那些表情又会发生细微的变化,虽然只有一点点,也并不明显,但萧婉清仍能看出她是喜悦的,是憧憬,是在乎,是很可爱的。

而正当现在,她将额头贴上来时,那微蹙着的眉心是急切的,眸里的神情是担忧的,她并不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只是这些情绪只有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来,被无限地放大,萧婉清很高兴,似乎到现在她只会对自己露出这些情绪的变化。

于是在二人滚烫的鼻息相交间,林溯听见萧婉清轻轻笑了一声问她:“你做什么?”

林溯晓得小姐不再生气了,她是有些贸然,可若是她不进来,还不晓得小姐居然发了这么高的热:“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萧婉清被问地有些懵懵的,也许是脑子热糊涂了,她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日从老宅回来后,就觉得不舒服,她觉得是小事,也没有找林溯,回屋睡下后就再也起不来了,便想着大概是:“两天前……”

林溯回想起来,确认大抵就是那日上山之后着凉的了,幸好不是什么疫症,于是她离开了萧婉清,扶正了她后,便说:“那小姐,我去给你熬一点治风寒的药吧?”

谁知话才刚出口,萧婉清却又抓住了她的手:“一点风寒而已……用不着喝药,过几日就好了……”

萧婉清从小就跟着洛青禾,前辈医术了得,她多少也有些耳濡目染,区区风寒,对她来说,熬一熬就能过去了,哪用得着喝药。

这下又把林溯给难住了,她转回身来,对萧婉清说:“小姐,你这病已经害了两日了,不喝药怎么能好?”

可她说不动小姐,萧婉清仍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那神情也犟地厉害,似乎听不进一句话,林溯没了辙,只能坐在榻边等着小姐有一点的回心转意,可萧婉清许久没有说话,一开口便带着烫地下人的鼻息。

“我睡一会儿就好了。”她攀上林溯的胳膊,眼皮沉地就要合上了,声音也像枯枝上岌岌可危的败叶,只怕风一吹就要落了。

只是睡一会儿就能好的话,她又岂能睡了两天都还是这个样子。

林溯心疼极了,她从未见过这样任性的小姐,或是说小姐以往从来都不会这样,也不知晓是什么理由让她连药都不肯喝,林溯就只好先顺着她,瞧着她憔悴的面容和肩上散落下来的凌乱长发,林溯伸手,替她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小姐平日里虽然随性,想到一出是一出,但一向都会将自己身上打理地干干净净,就连屋里的那只正在烧香的香炉也从未断过,更别说将这副模样展现在外人面前,林溯晓得她这两日定是苦极了,便妥协地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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