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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七章 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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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府的路上,林溯便问萧婉清方才采薇姑娘留她下来吃完饭再走,为何不应允?

萧婉清坐在马车上,随即敛眸叹息了一声,轻笑道:“可能我还是不太习惯和大家一块吃饭。”

林溯见到她这个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了几分怜悯,她还以为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小姐和大家相处地已经够融洽了,便也没有想过小姐居然还是会不适应,是她疏忽了。

林溯想着就说要再去给小姐买些吃食来,采薇姑娘说地没错,小姐白天出门时便一点东西都没吃,又伤心了这样久,难保身子会吃不消,可就在林溯准备动身的时候,萧婉清拉住了她。

“等等。”萧婉清拽着她,敛开车帘望了眼现下她们正在走的路,没过一会儿便转过头来对林溯说:“前头再走一些就是老宅了,你陪我进去看一眼再去吧?”

林溯想了想,虽放心不下,但还是点点头,马车停在了老宅的门口,林溯陪着萧婉清下了车,来到了老宅前,走近了那扇落了锁的厚重木门。

经久年岁,这道锁上,也绕了层斑驳的铜锈。

萧婉清吩咐侍卫在门外等着,便伸出手,撩了些袖子,抽开了那只厚重的锁链。

林溯上前去将那扇门推开了,待视线重新聚焦,看着映入眼帘的这份荒败破旧的景象,她居然觉得有些熟悉,小姐说这是从前的萧府,那这儿不就是小姐第一次带她来的那座老宅?

萧婉清扇了扇那门前落下的一段灰尘,走进去瞧了眼那落了一地碎叶的院子,便又看向林溯那好像怔住了的表情冲她道:“觉得熟悉吗?”

林溯收了那稍许震惊的眼神,平静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嗯。”

萧婉前边笑了笑,问她道:“你多久没来过了?”

林溯在心里默数了着,还是叹息着放下了那些算过的年月,只回答道:“小姐,好久了。”

好久了,久到早已模糊了六年间那些平静而安稳的日子,模糊了记忆里的时间,久到她心里只剩下了当年对身边人的那份炽热诚挚的感情,和她初遇时的样子却也好像历历在目。

时间也是如此之快,转眼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便到了及笄后可以嫁人的年岁,甚至连当初那个矮她半头的孩子都长地比她还高了。

林溯是很久没来这儿了,她常常在山上,也几乎只是抽空才能回到丞相府来,但萧婉清倒是经常会来这儿,她常常来这儿独自一人思念母亲,看看那棵还种在后院的桂花树,虽然它还是结不出多少花来,但每每望着它,似乎又能多给自己一些安慰和勇气。

只不过如今除了母亲,她又多了一位要思念的人。

“进来看看吧?”不过一会儿,萧婉清便转头同林溯道。

林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面前这间铺满了枯枝落叶的院子给吸引了去,也试图在脑海中想起六年前她第一次看到它在雪景里的模样。

萧婉清见了,也不着急,就拍了拍袖子上的一些尘灰,在边上安静地等着她。

从前都是她一个人来这儿,今日带着林溯一块儿来,便也不由得记起了过去的一些往事,六年前,林溯第一次从不远处的那间屋子里出来,想让自己带着她到处走走。

那时候萧婉清觉得林溯是怕见人,看到院子里的侍卫,都吓得不敢走出来,就躲在自己身后,等她让院子里的侍卫都撤了之后,她才敢跟着自己出来。

可现在想想,哪个当时才十岁大的孩子会不怕一群带着刀又十分严肃的侍卫,更何况林溯打小就谨慎,只对自己会稍微多信任一些。

想到这儿,萧婉清就不禁又笑了笑。

不过现在院子里一个侍卫都没有了,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于是不过片刻,林溯悄悄挪了挪脚边的落叶,转过头看着萧婉清应道:“好。”

……

萧婉清心悦地牵着她的手,领她往那条长廊上走去。

小的时候,林溯只跟着萧婉清走过一次那条从院子里通往大门口的路,那个时候,她都只是低着头,憎恶和恐慌周遭的一切,远不比现在安心,可到现在,她都不太记得这条路原本的样貌。

萧婉清早已经脱下了身上那件麻布衣服,那件披风就在手上挂着,她一身淡青色行走在满院的春色里,温柔又融洽。

林溯着眼望去,如今的她和脚下的这条路一样,都深深烙在了当年那个一无所有的孩子纯粹又干净的眼眸里。

萧婉清带着她走到一间旧屋子前停了下来,林溯瞧着这门和窗都有些熟悉,正要想起些什么,萧婉清就开了口:“你还记得这扇窗子么?”

林溯落了眉,也瞧见了那扇窗子上破损的小洞,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黑色的窟窿,里边的人能从它窥视到外面的繁华壮丽,外面的人却只能透过它看见屋子里黑漆漆的一角。

林溯点了点头,她当然记得,当年她就是在这个位置,每天盼着,望着,想萧婉清到底什么时候会再来,那时候她打不开这扇窗子,就在上面戳了个洞,现如今竟也成了她能用来思念旧时物的凭证。

萧婉清收回了视线,也瞧着窗户上的那个小窟窿看去,姑娘轻声笑了笑,缄默无言间,也已明白了对方的心念。

片刻后,萧婉清重新回头看着林溯,心里头冒出了一个奇特的想法,便冲她道:“阿溯,一会儿我们把这收拾一下,今晚就住着吧?”

林溯听见她这话,眨眼睛便愣了一愣,抬起手询问道:“那……相爷那边……需要派人去知会一声么?”

萧婉清转眼拽下了她那只抬起的手:“不用了,父亲近日里忙得很,怕也是无限顾及府中的杂事了,况且我们只是在老宅住一晚,他不会说什么的,回去之后我会再同他解释。”

林溯心有疑惑,以她了解的相爷对小姐的重视程度,这样先斩后奏真的能行吗?

萧婉清却是晓得的,父亲这些年已很少对她有所管教了,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这种事做多了的缘故,还是由于林溯回来了,父亲见她身边有一个还算靠得住的人在,便也不对她的事做多看法了。

萧婉清便站到门口,稍微巡视了一下这间屋子的周围,推门走了进去,一股发霉的旧尘埃味瞬间扑面而来。

这里好久都没有住过人了,但好在里边的东西都还能用,收拾整理一下就好了。

于是萧婉清就二话不说地就动起手来,林溯哪能让她来做这些,见她就要去搬那些覆在桌上的板凳,林溯忙上前去捉住了她的手腕:“小姐,我来吧。”

萧婉清目色怔然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搬起了凳子,才放下了手走到了另一边去,正挥手将床帘边的灰尘扫了一扫,林溯就又走了过来:“小姐,这个也我来就好。”

于是她就又被挤到了一边,看着林溯,心中不免生了些小小的不满,便在她弯腰之际出声道:“怎么,你是觉得我做不得这些吗?”

林溯听见这话时愣了一下,随后她回过头来,稍显无措地看着站在身后的萧婉清。

可下一秒,见着那回过头来的人儿,晓得她也是无心之举,萧婉清便收了那稍许肃穆的表情,走上前去:“这儿以前是我的屋子,我可比你熟悉地多,要收拾也是我来收拾,你只消给我搭把手就好了。”

说着,林溯就被萧婉清拍了一下那还搭在床铺上的手,她堪堪退开了些去,便接着见萧婉清伸手指了一处落满灰尘的柜子,对她说道:“那儿的柜子里应该有些旧的被褥,你去拿来搬到外边晒晒,后院有几把扫帚,你也去一并拿来。”

林溯听完,便哑然着点了点头,走到哪扇柜门前将它拉开,里头还真放着两套被褥,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的了,散发一股霉味,林溯就将它取出来搬到了外边,才去后院取了扫帚回来。

萧婉清已经将床铺收拾干净了,林溯怔然地看着她,竟没想到她速度这样快。

萧婉清便上前去接过了她手里的扫帚,冲她道:“愣着做什么,那儿还有一大块地方没打扫呢,你还想不想再天黑之前把这儿收拾好了?”

林溯这才呆呆地应了一声:“噢……”

看着她这模样,萧婉清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拿着扫帚转身就走了。

林溯看了她一会儿,便去别处打扫了,心中想着快些打扫完,小姐就能少做一些这种粗活了。

可收拾的时候,林溯还是时不时会往萧婉清的方向望一望,见她遇到几层飘起的尘灰就请咳几声,虽然声音不大,但林溯还是听见了。

于是过了一会儿,林溯又见她杵着扫帚在原地停下来喘气,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便走了过去,收走了她手里的扫帚:“小姐,这儿快收拾好了,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买些吃食。”

萧婉清见她夺走了自己手中的扫帚,稍微有些吃惊,见她又这样衣服义正言辞的表态,便也没再说什么,将扫帚还给她后就转身走了出去。

林溯看着她出去后,才安了些心,想着将这里赶紧收拾好,她也好出门去做些别的事情。

很快,林溯打扫完屋子,将四周的窗户都开了一些来通风,便出了门去,却没有在院里看到萧婉清,想她应该是去后院的桂花树旁了,周围她也都已经巡视过了,院外又有侍卫看守,不会有什么危险,便选择先出了门,回来的时候便直接去了后院,见到小姐果然在棵桂花树旁坐着。

姑娘仰头看着天上光秃秃的树枝,眼神略有迷茫,似乎并未发现她的靠近。

直到林溯将手里买来的东西都堆在了石桌上,萧婉清才收回视线,有些哀怨地看向她:“你去哪儿了?”

方才她走出屋子后就在周围随意逛了逛,本想着过一会儿再去找林溯的,可是等她再去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人了,就只剩下了门口摆着的两把扫帚。

她看着身后空荡荡的院子,顿时有些孤寂无助,但想想林溯应该只是出去了,很快便会回来,她就坐在了后院的这棵桂花树旁等,她果然是出去买吃食了,于是见她回来,自己那颗孤立无援的心总算是有了着落。

林溯便将买的烧饼取了出来:“我去外面买了一些吃食,只是附近的街上就只有这些烧饼,小姐你一早上什么都没吃,就拿这个先填填肚子吧。”

听罢,萧婉清确实是感觉到有些饿了,伸出手去接住了她递过来的烧饼,还是热乎的。

于是嚼着那只饼,萧婉清就看着桌上摆着的那些东西问道:“你还买什么了?”

林溯整理着包裹里的物拾,就对她说:“哦,是一些布匹和棉衾,夜里凉了能用的。”

萧婉清不禁感叹她细心,自己打算住在这儿的时候可没考虑到这些,都是走一步再算一步的。

于是她看着林溯收拾那些东西,安心地吃起了手里的烧饼。

不知是不是饼有些干涩地难以下咽,萧婉清只是吃了一点便没再吃了,林溯停下来问道:“怎么了小姐?是不好吃么?”

萧婉清只是捏了捏手里的这张饼,半晌才从嘴角挤出一丝笑意来,继续嚼着那饼道:“好吃。”

林溯有些不解,便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只见萧婉清的嘴唇越来越干,咀嚼的动作也越来越慢,她当即重新意识到了什么,可却已经来不及了。

萧婉清捂住了嘴,躬下身去干呕了几声,林溯急忙上前去蹲下扶住了她胡乱向别处指去的手,只听见她略显薄弱的气息从口中溢出:“水……”

林溯慌忙起身去找水,还好她之前去取扫帚的时候在厨房烧了一些水,想着一会儿定是要用到的,便忙跑去那儿倒了碗干净的来。

萧婉清转过头接了那碗茶水就往喉咙里灌去。

林溯蹲下身子来,轻轻替她顺着背,从下往上瞧着姑娘脸颊,她紧闭的双眸中呛出的几颗难过的眼泪,将那本就伤心的眼睑都染地更红了。

林溯有些愧疚了,她不应该给小姐吃这些东西的,自己倒是没事,但小姐是娇养来的,平日吃的用的都是顶好的,虽然林溯也见过萧婉清吃馒头喝白粥,可吃这样干涩的饼,难免有时候还是会难以下咽,也是她想的不够周到。

“咳咳……”在林溯帮忙顺气的同时,萧婉清又喝了几口水才使自己稍微平复了下来,眼前能够看清了,她才举着手里的碗看向了姑娘有些自责的面庞,遂喘了口气,尽量保持着平滑圆润的嗓音,握上了她覆盖在自己膝上的手,唤她道:“阿溯,你无需自责,这烧饼我平日在府中虽不常见到,却是平常百姓最常能够得来的果腹之物,已是极好的了,且它与我平日所食皆是粮食,并无二致,我不过就吃了这么一次,只是有些难咽罢了。”

林溯便摸索着从她口中说出的那些话,忽然觉得有道理,不知不觉又感到她和自己的距离稍微近了一些,原来小姐不过是能接触到的东西少了,实际上也同她们这些寻常百姓并无什么区别,她能够做哪些以往只有自己能做的粗活,她也不嫌弃以往自己连奢求都求不到的烧饼,就连自己以为最贫贱的东西,也同样能在萧婉清的心里排上一席之地。

说完,萧婉清就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笑着同她说道:“你也忙了一早上了,就停下来陪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可在这时林溯才察觉到萧婉清手上的丝丝凉意,想起上午她在山上的时候,手也是这样地冰凉,便抿着唇,反手将她的手闷在了掌心里捂了起来:“小姐,现下虽已是五月,逐渐偏热了起来,但早晚温差大,你在这儿待着的时候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别染了风寒才好。”

待她说完这些,才发现萧婉清有些愣愣地盯着她看,林溯被盯地有些不自在,就撇开了眸去,但手还是一直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捂着。

萧婉清就笑了笑,自己成年以前没有和她天天见面,现下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她身上好多变化成长的地方,她会关心人了,也会主动说自己想要什么,不用自己总是去猜她的心思了,还那么地细致入微,变得安稳可靠了。

有她在身边一切都会变的那样安心,没有分别的苦楚,没有思念的酸涩,在某一瞬间,萧婉清突然觉得自己清闲了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轻松且惬意,头顶上的天又蓝了一些,今早发生的事也没有让她感到那么沉痛了。

可她仍觉得有些遗憾,有些不甘和委屈,这么些年来,自己没能一直在她身旁看着她一点点地成长起来,便想着往后要将这么些年来自己对她有所遗落的地方统统都补回来才好。

想到这儿,就连萧婉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她已经是这样依恋身边的这个姑娘了,甚至她方才离开的时候,自己就总是控住不住去想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于是她懒懒地靠过去,将脑袋枕在了姑娘的肩膀上:“我晓得的。”

林溯默默地接住了她,看见萧婉清闭上了眼,头顶的暖阳就这样洒在她安逸淡恰的面庞上,似一副温婉沉静的画卷。

感觉到午时的阳光有些刺眼,林溯便抬起手来往天上一遮,落下的投影挡在了靠在她肩头姑娘的眼睛上,萧婉清睁开了半眯着的眼睛,抬头瞧着她那只遮挡在阳光下的五指,稍微偏了偏脑袋,在看到头顶刺眼的太阳后,又缩了回去,那模样似极了被游人赏园时无心时拨弄后乱颤的花枝。

林溯还握着她的手给她取暖,萧婉清便靠在她肩头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姑娘那条暴露在自己视野底下纤长滚动的喉线,愈发觉得她漂亮,想到方才自己去寻她不在的事情,萧婉清便又伸出手去,往那凌空的发丝前轻轻一撩弄,问道:“阿溯……你往后若是要出去做什么事,能先告诉我一声吗?”

林溯怔了怔,才想到是不是自己方才出去的那一会儿叫小姐又担心了?林溯就将心里的想法同她说了。

萧婉清听完就笑了笑:“也不是,你若是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出去了,我也好算到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心里也能有个着落,至少会等地不那么辛苦一些。”

林溯点了点头,便跟着应道:“好。”

萧婉清又笑,跟着抓着她手掌的手也松弛了几分,看着手里剩下的半张饼,她觉得不能够浪费,便掰了一些下来送给了林溯,将那饼分了吃了。

林溯边吃边说着:“小姐,这饼不太好吃,等晚上我给你做些别的吧。”

萧婉清便应着:“嗯,好,这院里我往日也常会来,厨房的灶台边应该还有些能用的米,届时我再叫人出去买些菜来,你来做吧?”

林溯答应了,萧婉清笑了,那双明亮动情的眼眸又显得熠熠生辉,她瞧了瞧林溯身上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就贴了上去,脸颊蹭在她那片让太阳晒地暖乎乎的衣服布料上。

萧婉清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然萌发了一样,她睁开眼,再眨眨眼看她,每一眼就都好像不太一样了。

而林溯转过头来,视线立马就被牵入了姑娘眼眸里的一汪春色中,一眼情深。

几经轮转,林溯的视线终于停留在了姑娘的嘴唇上,可是萧婉清偏偏在那时勾起了唇角,转开了头去,那动作就在林溯眼里变得缓慢起来,像一只蹁跹起舞的蝴蝶停落在原地,身边的桂花树也好像开了花,飘来几丝金色花瓣的香。

萧婉清抽开手坐了开去,在一边垂着眸微微叹气,似乎在方才遇上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

可她也仅仅是在看到林溯眼睛的一瞬间,突然心跳加速,有一股悸动,是她所不熟悉的,一辈子也没遇上过几次的,她不讨厌这样的感觉,然而她明明很通透,却又在离开她的一瞬间变得有些郁闷。

思忖无果,竟是连呼吸都沉了。

“一会儿太阳落山了,就先去把晒在外边的被子给收了吧。”萧婉清回过神来说道。

林溯也反应过来,看着空落落的掌心,收回视线后,才发现桂花没有开,它光秃秃的树枝就伸长在她们两人的头顶上,诉说着荒凉与无果,她应了一声:“嗯。”

萧婉清趁这会儿又偷偷看了她几眼,嘴角牵起了悦心的笑。

林溯又陪着萧婉清在这间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正午热烈的暖阳缓慢地向下移动着,林溯转过头去,发现她正抬头望着她们二人身旁的这棵桂花树,如一个时辰前林溯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在树下孤寂冷傲的背影一般。

姑娘的脸颊已经渐渐恢复了最初的白皙,只透着健康的红润,可她眼底仍然有些悲哀,林溯便晓得她在思念夫人了。

很小的时候,萧婉清也曾带她来过这里,她也晓得了这棵桂花树是夫人当年亲手栽种的,夫人死后,遗体不知去向,可林溯总觉得她就被深埋在这地下,和树根长在了一起,小姐对夫人情深意浓,思之入骨,一定对这片土地有殷切的期盼,想念夫人旧时的身影,才会常常坐到这里。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这里有只摆在雪中的香坛,如今桌面上已然空空荡荡,但在未点香又不在祭日的今天,仿佛也有几缕不知来历的淡烟要缠着头顶这几根枯败的枝丫攀升起来,充满了寂寞与无奈。

这时候萧婉清转回头来,看着紧盯着面前空石桌的林溯,她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些什么,便记起自己这些年来好像从未和她再多说过有关于母亲的事。

这会儿萧婉清便又垂着脑袋斟酌了起来,想着该如何同她开口。

“阿溯,你可想知晓一些有关于我母亲的事?”

萧婉清过了一会儿才问,林溯听见后,便将视线转到了她脸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别过了脸去,面上平静,内心却有些羞赧地道:“小姐若是想说的话,我愿意听。”

萧婉清顿了顿,看了她一眼,随后垂眸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这段沉痛的往事缓缓道来。

“母亲待我极好,打我记事起她就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几乎从不生气,也常常给我买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教我识字,教我念书,在别家孩子都苦练六艺八雅,遵循繁文缛节的时候,我还在玩母亲送我的拨浪鼓,听着她说那些志怪奇谈的故事,央着她给我买城南街上的糖葫芦吃……那时我还在想,为何我与别家的那些孩子都不一样……”

“我出生后,每过一年,母亲都会送我一件别致的生辰礼,第一年便是那枚白玉平安扣,第二年是一对金银锁扣,第三年……第四年……直到第八年,母亲送了我一对青翠的玉耳坠,我满心欢喜地将它接过,殊不知,那变成了母亲送我的最后一件东西。”

“八岁那年……我年纪尚小,睡不着觉,便会去找母亲,可陪我的嬷嬷说母亲有要事要和一位不知名的客人的商议,我没想那么多,只想见母亲,便央着嬷嬷带我去母亲的房间门口,等她们谈完事我再进去,嬷嬷同意了,可待我走到母亲的房门口时,竟发现兄长也刚巧在那儿,我顿感心绪不宁,于是没过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摔杯子的声音,可是没有人说话,我便也只好在原地继续等着。”

“之后从屋子里出来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便是嬷嬷口中所说的客人,他看了我和兄长一眼就走了,我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神,冷血的,睥睨一切,我那时很害怕,后来兄长说他就是当今圣上。”

“等我进去的时候,母亲便已饮下御赐的毒酒……我不知晓为何当时没有一个人上去阻止她,那天夜里,我再没见过母亲,母亲的遗体被悄悄运出了府去,兄长说是皇帝陛下亲自用宣朝最高的皇礼,将她葬去了皇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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