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些后,萧婉清坐在原来的位置上沉默了好久好久,等到头顶忽而飘过一片白云,天光暗下来了一些,林溯也很震惊,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夫人的遗骸不在这里,也不在丞相府,而在皇城中,那小姐这么多年的祭奠和思念,都只是在对着一个空有姓名的牌位?
林溯伸出手去想要安慰她,可到头来,她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能体会到这种对已逝至亲的思念,可是这样的感情一旦升起,就变得无凭无据,像小时候一样,她根本无法理解小姐为何会这样难过。
她还不明白一件事,为何夫人能够葬入皇陵?
难道真是世人以为的柳家女顺应天恩,圣上感念她生前善举,准许她破格入陵?
可葬入皇家陵的只能是皇家人,圣上是怎样顶着皇亲国戚的威压,将一个与皇室毫不相干的人葬入皇陵?
叹只叹,皇城周围不过矮矮的一道宫墙,却那么轻易地分开了两个至亲的人,将她牢牢挡在了外头。
林溯抬起手来,话到嘴边却又咽下,徒留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对于她的这份反应,萧婉清也只是抬起头来笑了笑,那片如春光般的眸色依旧明亮,似乎早就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而后她继续抬起头来,看着不远处这棵颓败的桂花树,出声道:“阿溯,我打算将这棵树移走,你觉得如何呢?”
这话来地突然,可林溯没有感到多少震惊,只是问道:“小姐打算移去哪里?”
萧婉清笑着回过头来,林溯看见她唇间露出洁白的牙齿,那片笑意好像发了光一样散开来,让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美丽。
“就去我院子里,我已经想了很久了,这里的土壤不好,周围连根野草都长不出来,而且又是高墙,一天下来都晒不到几个时辰的太阳,不移走让它烂在这儿也是死了,倒不如就试试将它挖出来带走,说不定还能活,但我始终拿不定主意,今天你也在这里,你帮我想想,可不可行?”
林溯觉得可行,可移走一棵扎根了几十年的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萧婉清说的没错,它在这儿尚且还能有一时苟活,可万一失败了,就真的死了,毕竟是夫人留下的,怎么也得慎重,她就将心里的担忧告诉了萧婉清,但她还是支持小姐的,万一要是成功了,小姐就也能在丞相府的院子里天天看见这棵桂花了。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定下了,只是萧婉清没说她会在什么时候来移这棵桂花树,太阳落山了,她二人起身离开了小院,回到房中,看见窗户上那只被戳破的小洞,萧婉清就将它给补上了,一边补一边还笑着在边上看的林溯,说她小时候睡在这儿,有这么一个小洞,也不晓得漏不漏风。
林溯当时就想着能看见她了,哪还顾得上这个。
萧婉清笑着撇开了眸,窗上的漏洞也很快就补好了,便将手里的东西都交给身边的人由她拿下去放好了。
自从林溯回来了之后,萧婉清好久没感到自己做什么事都那么轻松顺遂了,她好像就是母亲从前总会挂在嘴边说的“福报”。
年幼时的萧婉清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在母亲走后的日子里,她也总会想,为什么母亲常说的“福报”还没有来呢,母亲做了这么多祈福济善的事,为的又是什么呢?还是说世界上就不存在这样的东西?
可是今日她找到了,阿溯就是她等了许久的“福报”。
她曾也怨恨过父亲,为何总这样薄情寡义,他丞相的位置,甚至是可以说是母亲用性命换来的,如今他攀强附势,成为了众人口中能够只手遮天的佞臣,将母亲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福气都挥霍干净了。
可母亲的离去也换来了她的一世安稳,她没有资格指责父亲,她也无时无刻不活在母亲留下的福泽里,这些年她也享受过了太多安稳,而水盈则溢,终会凝聚成海,海纳百川,她如今也好像找到了母亲留下这片福泽的流向,决心将它引向更远的地方。
望向眼前人恭谦的背影,她明白了,这便是自己要养成的第一条支流。
晚上里用过膳,她们便又回到了这间屋子里,这张床是二人一起铺的,并且只有一张,萧婉清想要和林溯睡在一块儿,便早早地哄她坐在了榻上,自己则是去边上的柜子里一阵倒翻,林溯也不晓得她在翻什么,可能是以前的旧物。
不一会儿,萧婉清就找着了一本话本,提着衣裙跑到了床上来,一靠靠在了林溯的肩头,将话本摊开递到了她面前:“这是我小时候母亲最常给我读的话本,你想听听看吗?”
林溯看着这只的话本,那些纸张有些旧了,上边的字也变得模糊,但还能看出写的是什么游记,从前小姐也经常到她的屋子里来给她读故事,林溯听过的奇闻也不在少数,但那时候她的注意力也都只在那个给她读故事的小姑娘身上,没注意过故事的内容,她就看着半倚在自己身上的大小姐,取来了一旁的被褥替她盖上。
“嗯,想听。”
萧婉清抿唇笑着,将话本重新收回去放在了膝上,林溯便也取来了边上的烛台,将火光移近了些,照在了字里行间。
话本讲的是一位人类少女误闯龙族领域遇上青龙公主的志怪奇闻,青龙公主很爱漂亮,作为龙宫里最受宠的小公主,身上戴的也都是亮晶晶又无比华丽的小饰品,而这位人类少女的长相正好符合她的审美,也只因她夜闯了青龙公主休息的领域,带来的浆果很是甜腻可口,青龙公主便想要和她交朋友。
人类少女上山采果子耽误了时辰,天黑迷了路,青龙公主便答应送她回去,条件就是她身上的那一筐红浆果,可那筐浆果也是人类少女好不容易才采摘到的成果,不舍得都给了她,只是少女也怕青龙公主是会吃人的,便同意了她的交换。
青龙公主很守信用,可她记性不好,吃完了果子就睡着了,把少女一个人丢在山上冷冷地坐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送她回去,少女便对青龙公主有了一丝不满,可少女害怕她,即使有所不满,也只能在心里硬咽了下去。
故事讲到这里,林溯抬起了头,手中的烛台的明火也跟着一晃:“她们这样都还能成为朋友?”
萧婉清转头看向她,她晓得林溯是最看重承诺的,当初只自己没能按照和她约定好的时间去看她,差点就连以后都再见不到她的阿溯了。
于是萧婉清借靠着她的肩膀,蹭上去哄她道:“你慢慢听嘛。”
林溯不说话了,她被衾里的手微微紧了紧,便重新低下了头。
萧婉清又继续开始讲。
青龙公主送少女回到了村子,刚想道谢,转过身去,青龙公主早已不在了那里,仿佛昨日迷夜里望见青龙公主领域里的那潭清澈透明的湖水,还有天上悬挂着的淡青色的月亮都只是一场绮罗幻梦。
少女生活的村子信奉龙神,龙神保佑能助风调雨顺,万事开泰,可少女原先都是不信这些的,直到那天她看到了真龙,才发觉自己好像真的受到了龙神的庇佑,而那龙神,便是前几天她遇见的青龙公主。
于是她便日日夜夜都想着青龙公主,想着什么时候她会再次出现,直到有一天她继续上山采果,框里又装了满满的红浆果,撞见了怀里都是酸涩青果的青龙公主。
青龙公主在龙族里的年龄不算大,还没太学会觅食,摘下的果子也都酸涩难咽,她便想用一颗夜明珠和少女换她的红浆果。
少女没要,但还是将手里的红浆果都送给了青龙公主,并答应她自己往后都会上山来给她送一筐红果子。
作为报答,青龙公主就为她驱散了周围的野兽,一路护送她又回到了村子。
就这样一来二去,少女渐渐和青龙公主熟络了起来,关于青龙公主的喜好她也了解了大概,可少女却没有一点想要和她交朋友的意思,青龙公主就提出要去她所住的村庄看一看。
龙神莅临,自然是这个小村子的荣幸,可是少女没有答应,还说青龙公主不能来,要是被村子里的人认出来就不太好了。
青龙公主摆摆尾说那有什么,她将自己的龙角和龙尾都藏起来不就好了?
说罢,少女便也就没有再拦着她,或是说根本拦不住她。
青龙公主来到了人类的村子,村长很高兴,少女有了新的朋友,刚来的青龙公主对村子里的每一个人都特别友好,也经常会和孩子们在一块儿玩,人类少女本来还担心她在村子里会惹出什么麻烦,但大家都很喜欢她,孩子们也说青龙公主特别温柔,就像她们的姐姐一样。
自那天之后,人类少女就在没见过她身上龙族的特征,可明明头一次见面的时候,青龙公主就对她说过,她不喜欢隐藏自己的龙角和龙尾,那是龙族身份的象征,是龙族独一份的骄傲,所以少女想让她离开这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长很快就意识到了青龙公主与村子里别的孩子的不同,也慢慢猜到了她的身份,老村长原本和蔼的态度一下就变了,拜托少女一定要侍奉好她,不要让龙神生气,引来不好的灾祸。
可是少女逐渐开始不再相信龙神的传说,青龙公主就算留在村子里,也没有带来多少改变,不可能让她走了,就会有灾祸降临,于是少女开始试图将青龙公主赶走。
青龙公主不乐意了,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见了村长一面她就变成这样了?
青龙公主不肯走,少女便想了别的法子,晓得青龙公主喜欢自己,是和她喜欢自己在龙宫里那些亮晶晶的宝贝一样的喜欢,为了不让她再靠近,少女就在身上涂了野兽都讨厌的驱兽粉,虽然她是龙神,但龙毕竟也是兽类,肯定会对它有一丝抗拒,青龙公主果然没再来了,少女想着她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这天晚上便洗去了再身上涂了有半个多月的驱兽粉。
可就在这天夜里,青龙公主溜进了她居住的小房子,她确实讨厌驱兽粉的味道,也有一些生气,这些天就一直都没有来,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女,她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何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于是欺身压了上去,少女见到她又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龙角和龙尾,看着她震怒的眼神,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这难道就是村长说的报应?于是少女害怕地闭上了眼睛等死。
青龙公主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不说话还有些怕她,就更加郁闷了,直抒了自己的来意:“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你为何总要赶我走?”
……
当年柳云漪在给年幼的萧婉清读这本故事的时候,总是讲到这里就不讲了,她告诉孩子天已经很晚了,她该睡了,剩下的故事等下次再讲,可每一次,她都会从开头重新读起,等读到一半的时候,孩子就已经睡着了。
这本故事,萧婉清也从来没有听到结尾,有一次她就问母亲,最后她们成为朋友了吗?
母亲看着她,微笑着回答说,当然。
可念到最后,母亲总是会放慢语速,萧婉清等得困了,便又睡着了,母亲合上书,将它藏在了柜子里,故事便永远停在了那个午夜,小婉清只晓得她们最后成为了朋友,今日她捏着书本的一角,手边是林溯为她托举的烛光,她终于能知晓故事的结尾,翻过了那页母亲从来没有在她面前翻开过的纸张。
可接下来她只看了两秒,就一下子慌乱地合上了话本,边上的烛光被风刮地一阵阵晃,林溯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只见萧婉清抬起头来,水灵灵的双眸微微颤抖,对她说:“不……不念了……”
林溯还没看清那页纸上究竟都写了什么,萧婉清迅速地红起了脸,夺过她手中的烛台将它吹灭了,推着林溯就说:“……该睡了,睡吧。”
林溯不明所以地就倒在了榻上,任由萧婉清将一只薄毯紧紧盖在了她的脸上,等力道卸去之后,林溯才将那层毯子从脸上移开,萧婉清已经放好了烛台,躺到了她身边来。
林溯侧着脑袋看她,虽然不晓得小姐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却也什么都没问,小姐说不念就不念了吧,她也对故事的结局没有太多兴趣。
反而萧婉清的脑子里都是那些方才看见的画面,和她平时所认知的“朋友”二字相差甚大,她没办法让林溯也知晓这些,也明白了母亲当年为何总不念下去的原因,也不晓得母亲从哪得来的这话本。
然而静下心来后,故事里的感情却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她白日里的心悸迎来了应证,于是萧婉清看向身边的人,方才有些仓促地就推她睡下了,因为自己的心虚也没和她解释什么,她也没同自己说话,也不晓得她看见了没有,萧婉清就想着稍微试探一下她。
“阿溯,你会不会觉得,故事里面的两个人和我们很像呢?”
林溯不晓得萧婉清为何会这样说,她认真想了想,故事里的少女和青龙公主是因为一颗红果子认识的,可是青龙公主对少女来说,是她所信奉的神明,虽然是青龙公主主动的,但她们想要成为朋友何其不易,少女一次次地推开神明的真心,不是不想,而是不能,神明心灰意冷,却仍存一丝侥幸。
要她来说,世上岂会有这样愚钝的神明,明知不可得,却偏要为之,世上多的是她的信徒,她想要交朋友,这个不行,为何不能再换一个呢?
殊不知,萧婉清在她心里也是那样的存在,小姐的身份也常常会让她望而却步,可小姐从来不会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疏远过她,反而和她越来越亲近,会在她焦心时无数次地打消她的顾虑,那青龙公主又为何不行?
她也常常会想,若小姐身边的人不是自己,还会不会有别人?像楚楚,她也是小姐捡回来的,如果没有自己,她会不会也跟在小姐身边一辈子?
但很幸运,她觉得自己是被神明选中的人。
林溯明白萧婉清所说的了,她们确实很像,可她不是书中人,不明白少女心中所想,不知她是否真心希望青龙公主离开,小姐也不会是那个青龙公主,她的心思远没有书中描述地那样直白。
于是就对萧婉清说:“不会,我不会讨厌小姐。”
听了她的话,萧婉清微微一惊讶,转而笑了笑,故事里也没说少女讨厌青龙公主啊,她又是从哪里瞧出来的?只是想到这里,萧婉清又笑不出来了,因为后面的故事,也不是这样写的。
“真的不会吗?”她望向身边人的侧脸,好像那一瞬间她忽然又变得无比遥远,就像什么东西,快要从心尖上溜走了。
林溯不解,正想着她为什么要讨厌小姐?萧婉清就伸手揽上了她的腰肢。
那动作很轻柔,很小心,像缓慢爬升的藤枝,林溯感觉到有些异样,她低头看向了萧婉清,姑娘慢慢将头枕在她的心口,听她和白天时一样坚定温暖的心跳,为能够这样而感到高兴和庆幸,她微微笑了笑。
“那如果是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了呢?”
萧婉清小声念叨着,也不知希不希望林溯能听清,今日话本后面的内容她也没有看明白,不知晓这份感情和话本里描述的究竟相不相同,她平生头一次看见这样的话本,不敢将里面的故事读给身旁的人听,以后她才晓得,原来对最是亲近的人,也可以有这样心酸的秘密。
林溯没有去细想,小姐能对她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从小到大,她是除了那些长辈之外,唯一尊重自己,又对自己好的人,再坏又能坏哪里去呢?
她不明白萧婉清为何笑地有些心酸,只当她是不高兴了,从前也没见自己陪她读完故事后,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也许是今日又太多伤心事的关系,于是林溯也没再觉得小姐在睡觉时这样抱着她有什么不妥,反而也轻轻拥上了她。
“都可以,只要是小姐,就什么都可以。”
萧婉清似乎是被她逗笑了,平日里看起来正儿八经的,还有些不成熟,趴在耳朵边上说这些话的时候,也像羽挠在心间的痒痒。
萧婉清当然也不想她现下就回应自己什么,那样的话,就显得自己太罪恶了,只当她是安慰自己,就算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她也已经心满意足了。
于是萧婉清躲在她怀里又推了推她的肩膀:“这故事不适合你,往后我再找些别的。”
林溯也没再说什么,从那天夜里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那篇故事的结尾,但同小时候的萧婉清不一样,她并不好奇那本故事到底讲了什么,少女和青龙公主到底有没有成为朋友?而且一直喜欢听故事的人也不是她。
只是住在老宅的这几天,林溯常常能见到小姐拿着那只话本在院里的桂花树下读,小姐不让她看,自己读地倒是不亦乐乎,林溯一过去,她就将那只话本盖上收起了去,双目微挑,还带着一抹俏艳的红,也不知是看见什么了。
林溯又陪着萧婉清在老宅里住了些时日,这期间府里也没传来什么消息,倒好像是相爷默许了小姐在外的这种行为,好在老宅外还有许多巡逻的侍卫,小姐待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今夜是她们留在老宅的最后一夜,萧婉清打算过了今晚就回府去了,她便和林溯一起在收拾这些天翻找出来的一些旧东西,还有新添置的用物也需要一并打包带走,下次来也不晓得会是什么时候了。
萧婉清收拾的动作干净利索,林溯却有些忧心忡忡的,她便将收拾好的细软放在了一旁,走到边上去问她。
林溯抬起头来,和她说起了半月前诸多氏族上门来提亲的事情。
自那日择婿后,郎君离开了京城,相爷转身就忙于朝堂上的要务,虽说原先送来的礼已经给退回去了,相爷也明确说了小姐的婚事要容后再议,可小姐毕竟是相府唯一的千金,各氏族巴不得早攀上些高枝,类似求亲的礼都往丞相府的门前送。
相爷不胜其扰,就将这些事都丢给了林溯来处理,这些天林溯收到的喜礼拜贴堆得跟小山一样高,她在山上也就最多就干一些体力活,下山后还未曾处理过这样繁琐的事务,便有些昏了头,再加上小姐一直都在忙嬷嬷的事,林溯也就一直没有和她提起。
眼看着明日就要回去了,这些事又渐渐地被推到了眼前,不管是不行了,林溯便想问问小姐会怎么处理。
这件事林溯不提倒还好,一提起来,萧婉清就觉得有些头疼,那些人虽说是送礼给自己的,可他们根本不在意她是不是见到了那些礼物,反而只是希望丞相能记得这些东西都是谁送的,找个理由巴结罢了,便对林溯说:“既然父亲将这事交给你了,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能退回去的尽量都退回去,退不回去的就放在府库里吧,记下名字后随便塞几个回礼就好了。”
林溯整理着手头的东西,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原来这么简单就可以了吗?
萧婉清见她盯着手上的东西,沉默着没有说话,便凑上前去问:“你还在想什么?”
林溯听见了,便微微抬起了头来,看着萧婉清,便想起了小姐及笄那日,相爷放在府中的摆设,以及那日礼成的架势。
她瞧那些送来的东西虽远比不上那些,却也价值不菲,但像小姐还有相爷这样的还是一眼都没有看,似乎这些宝物在他们眼里挥之即去,用之即来,根本就可以不当回事。
而且看过了相爷为小姐举办的及笄礼,林溯也觉得就凭他们送来的这些东西想要娶走小姐那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她就看着萧婉清亮晶晶,笑盈盈的眼睛回答道:“……在想小姐日后若是出嫁,对方会是谁呢?谁又能拿出比丞相府还要大的架势来呢?”
就光这么想,林溯也想不出整个京城里的氏族,还有谁是比丞相还要权势滔天的存在了。
萧婉清倚在桌前看她,想她怎么突然就开始在乎这些了,便轻笑了一声,似是完全不放在心上,毕竟那些人又不是真的想要娶她,就像她也不关心自己最后到底会嫁给谁,但林溯问了,她也就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有那么重要吗?若是对方于我有情,爱我敬我,视我如世间瑰宝,那我即使不要聘礼,也不要那些只虚张声势的俗礼,又有何妨呢?”
林溯听了后,又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虽然小姐这么说,但她总觉得还是不够的,若是真心想要娶她的人,又怎么会在这样的事情上委屈了小姐呢?
只是正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萧婉清又问:“怎么突然又想到这些了?”
林溯抬起头来回答道:“嬷嬷不是希望小姐能找个好人家么?”
萧婉清点了点头,说是这样没错。
“我就想小姐总是要嫁人的,那又是什么时候会嫁呢?要是这么快能找到的,又能是真心喜欢的吗?”林溯说着,神色显得有些黯淡。
萧婉清听了,便抬起头来想了想,眸里润着柔软的水色,回答道:“时候到了,自然是会有的。”
“那便是要找一个在任何事上都不能亏待小姐的,至少不能比丞相府差的。”林溯说。
萧婉清听完就笑了笑:“那照你这么说,这人不就只能是皇子了?”
林溯顿了一下,那只漂亮的粉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这个问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可不知为何提到最后,她又有些不乐意了。
“皇子,就能待小姐好吗?”
而且林溯看萧婉清刚才的神情,她似乎的确是期待着有这么一个人的出现的。
萧婉清沉吟了片刻,看着身边人稍显落寞的神情,便又笑了一声:“那嬷嬷不是也说到你了吗?你有喜欢的人么?日后又想要嫁个什么样的人家?”
林溯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连眉毛都蹙了起来,她又不像小姐,她才不想嫁人,她虽然没有去过那些成了家的人家,但也听说过那儿不好,女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待在那偌大的宅院里,一切全凭夫家的脸面。
更何况她没想过离开小姐,就算小姐真的嫁出去了,她也得跟着去才行,才不会让小姐受委屈。
萧婉清见林溯不说话,也逐渐猜到了她的想法,便也不再追问了,只是同她讲道:“那你以后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记得要告诉我,给你谋亲这类的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林溯眨了眨眼,抬起头来便也瞧见萧婉清从她身旁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