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谢昀亭跟林琮到大伯家过夜,周罐黏林琮黏得紧,最后就变成两大一小挤在一张床上。
第二天要到地里扦插番薯苗,两人起得格外早,周罐还小,没叫他,放在大伯家让他继续睡。
谢昀亭城里长大的孩子,还没下地干过农活,这会儿新鲜得不行,眼里亮闪闪的,斗志昂扬。
林琮不是镇山人,没田没地,自然从没碰过农活。
陈凛算有过点经验,高中时帮家里干过几天农活,可黎翠霞总心疼他耽误学习,往往他刚拿起农具,就被催着回屋写作业,到头来也没正经干过多少。
黎翠霞早给三人准备好了换洗衣物,是陈凛高中时穿的旧校服,递过去时还念叨:“下地容易沾泥,别把你们自己的衣服弄脏了。”
好在陈凛当年的校服都选了大一号,三人穿着倒也合身,就是裤子都短了些,露着一截细细的脚踝,透着点青涩的利落劲儿。
除了衣服,黎翠霞还备了草帽跟袖套,另外还准备了些食物,一大壶薄荷茶,还有糯玉米红薯鸡蛋包子香蕉。
几人准备妥当,坐上大伯的拖拉机浩浩荡荡地出发。
黎翠霞年纪大了,翻地起垄这类费力气的重活,往常都是喊大伯他们几个帮忙搭把手。
这回有谢昀亭他们几个年轻人,刚到地头,不等招呼,抄起一旁的农具就径直往田地里走。
陈凛也跟着往地里去,谢昀亭却转身拦了他一下。
陈凛愣了愣,问:“怎么了?”
谢昀亭随手把陈凛的草帽往自己头上一扣,还顺手理了理歪掉的帽檐,笑出一口白牙:“让你歇着呗!这点活我们来就行。”
黎翠霞也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田地,说:“就那边一小片地,没多少活,两个人就够了。”
林琮也赞同,要是让他们两个一起干活,没一会儿谢昀亭就腻歪起来,想想就碍眼。
陈凛看着谢昀亭,笑了下:“哦,好。”
谢昀亭跟林琮两人都没有经验,黎翠霞在一旁边当监工,一边指挥一边嫌弃,不是翻土翻浅了,就是起垄起歪了。
黎翠霞忍不住皱紧眉头,长吁短叹的:“哎哟!你们有劲不会使!看得我真着急!”
两人被说得赤头白脸,都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帮忙还帮出倒忙了。
谢昀亭没往心里去。
他本来,干活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更多的是,让陈凛家人看到自己的积极性,让黎翠霞看到自己的态度,被批评两句也没什么。
再说了,黎翠霞也没说错,他确实做得不好。
谢昀亭和和气气:“奶奶,您先别急。我没干过这些活儿,很多都不懂,哪里做错了,您慢一点教我行吗?”
黎翠霞觑他一眼。
她还是不太满意谢昀亭,就带了一箱牛奶跟两兜牛奶上门,言行举止各种轻浮。
昨晚,陈凛洗澡,这臭小子居然也着进去了,天杀的,谁知道他背地里对陈凛做了什么!
黎翠霞想着谢昀亭长得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年纪轻轻爱面子,自己挤兑几句,说不定他心里就不痛快了,最好直接甩脸走人。
谁想到谢昀亭反而心平气和,黎翠霞也不好再挑刺,她松了语气问:“你哪里人?”
谢昀亭笑着回:“南延本地人。”
黎翠霞喔了一声,城里长大的娃,又不禁有些伤感,她的孙子,原本也能像这样在城里长大的啊。
黎翠霞查户口似的问了些问题,谢昀亭都一一回答,林琮在旁边吭哧吭哧地挥着锄头,埋头苦干。
这一番话聊下来,黎翠霞对谢昀亭有个基本的了解。
南延本地人,独生子,家里经营着公司。
黎翠霞本来见谢昀亭家里条件还行,心里刚顺点气,可听到谢昀亭高中毕业,立马变了脸色——这不就是不学无术嘛!
陈凛可是一身本事的高材生啊,谢昀亭家里开着公司,那帮做生意的哪个不是阴险狡猾的老狐狸?
两人真好到一起,陈凛指不定要被怎么欺负压榨!
黎翠霞就转头问林琮:“哎,小琮,之前小凛跟我提过一嘴,你们在英国是不是合伙开公司啊?”
林琮直起发酸的腰,他看了眼谢昀亭突变的脸色,笑意盈盈:“嗯,耳东是老板,我是合伙人,还赚了不少钱。”
他又补了一句:“现在耳东不当老板了,到哪里都是很抢手的高薪人才。”
黎翠霞一听更放心了。
自家孙子能挣钱,谢昀亭家条件再好也不顶用,要是跟着受气才不值当呢!
林琮赶紧趁热打铁:“奶奶,其实我在南延也开了公司,要上市了。”
黎翠霞笑着夸赞了一句:“那你可真有本事!”
林琮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谢昀亭也不甘落后,赶紧说:“奶奶,其实我高中毕业之后,就去当兵了,当的特种兵。”
黎翠霞一惊,再看谢昀亭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
谢昀亭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俩人暗地里较完劲,都跟疯了似的,卯足了劲干活,黎翠霞看着都害怕,劝他们两人歇会儿。
结果俩人异口同声:“奶奶,我不累!”
地翻完也起好垄,俩人浑身都汗透了,对视一眼后,二话不说就跑起来。
歇脚的地方支着把小椅子,陈凛就坐在那儿吹风。
这两人赛跑似的冲过来,那急慌慌又带着点狼狈的模样,陈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只觉得这场面又好笑又有点可爱。
谢昀亭本来跑在前面的,没留神踩着块石头,崴了下脚,被林琮反超过去。
却不料谢昀亭一把拽住林琮的胳膊,往旁边一推。
林琮踉跄了两步,差点爆粗口。
谢昀亭趁着这功夫,赶紧往前冲了几米远,还不忘回头朝他得意一笑。
林琮气得半死。
谢昀亭连忙一口气跑到陈凛面前,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难掩得意:“老婆,我第一名!”
陈凛忍俊不禁,他提起水壶往杯子里倒了点薄荷茶,递过去:“渴了吧,喝点水。”
谢昀亭仰头,咕噜噜一口气就喝到见底了。
林琮也跟了上来,他没顾上跟谢昀亭置气,径直越过他要喝水。
谁知谢昀亭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脚步跟着挪动,结结实实挡在了林琮面前,半点不让他靠近。
林琮实在忍不住了,挥起拳头重重地锤了下谢昀亭后背,大声道:“我要喝水!”
陈凛嗔怪谢昀亭一句:“你小孩子啊。”
谢昀亭撇撇嘴,老大不情愿地拿起水壶,往杯子里倒了半杯薄荷茶,转身塞到林琮手里,皮笑肉不笑:“喝吧!还要吃啥,你跟我说!”
那架势,就是打定了不让林琮靠近陈凛半寸。
林琮捏着杯子,太阳穴的青筋都在跳。
他就没见过那么幼稚的人,简直是弱智!
林琮仰头灌了口薄荷茶,缓过那股气,他抬眼盯着谢昀亭,扯出一抹冷笑:“你是对他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
谢昀亭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脸色瞬间一僵。
林琮也不等他回答,越过他,从桌子上拿了点吃的,就走到一旁。
谢昀亭转回身,目光直直落在陈凛身上。
陈凛还坐在那把椅子上,眉眼舒展着,一阵风掠过,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这会儿太阳慢慢出来了,暖融融的光洒在陈凛脸上,生出几分不真切的虚幻感。
谢昀亭盯着那片落在他脸上的阳光,他看了两秒,开口说:“我去拿把伞。”
陈凛:“好。”
没几分钟,谢昀亭就从拖拉机那边扛了把太阳伞过来。
他往陈凛椅子旁的空地上“咚”地一撑,伞骨撑开的瞬间,就把晒在陈凛脸上的阳光遮了个严实。
谢昀亭弯着腰,视线落在陈凛的脸上,问:“老婆,好点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