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临江,进入了深秋。
李砚的消费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招股书申报前的最后一轮尽调。标的公司是一家新兴的茶饮连锁品牌,创始人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对资本市场的规则不太熟悉,财务团队也不够强。李砚几乎每天都要去客户公司现场办公,和对方的财务总监反复核对数据,一遍遍修改盈利预测模型。
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来。有时候更晚。
谭昭宁的年审也到了预审的收尾阶段。她负责的制造业客户存货管理混乱,盘点差异迟迟找不到原因。她和客户财务部开了无数次会议,催资料、做底稿、写审计说明。每天也是早出晚归,有时候周末还要加班。
两个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常常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
有一天,李砚难得在晚上九点前完成了工作。她没有提前告诉谭昭宁,想给她一个惊喜。
她开车回家,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谭昭宁喜欢喝的酸奶和一袋车厘子。电梯到十二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
她以为谭昭宁还没回来。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沙发上蜷着一个人。
谭昭宁睡着了。
她穿着家居服,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还握着手机。茶几上放着一碗汤——玉米排骨汤,用保鲜膜封着,汤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膜,凉透了。
旁边放着一张便利贴:“今天炖了汤,你回来记得热一下喝。昭宁。”
李砚站在那里,手里拎着酸奶和车厘子,看着沙发上的谭昭宁,看了很久。
谭昭宁的呼吸很轻,脸埋在靠枕里,头发散了一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有点干。她的手从毯子里露出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
李砚轻轻把东西放下,去厨房把汤热了。然后走到沙发前,蹲下来,把手覆在谭昭宁的手上。
“昭宁。”她轻声叫。
谭昭宁没反应。
“昭宁。”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
谭昭宁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李砚的脸,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提前结束了。”李砚说,“你怎么在沙发上睡?”
“等你。想等你回来一起喝汤的。等着等着就睡着了。”谭昭宁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九点半。”
“还好。汤还能喝。”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李砚盛了两碗汤,谭昭宁把车厘子洗了,装在玻璃碗里。灯光下,车厘子红得发亮,像一颗颗宝石。
谭昭宁喝了一口汤,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味道还行。炖了三个小时,骨头都炖酥了。”
李砚喝了一口,汤很鲜,玉米很甜,排骨炖得软烂,骨肉一碰就分离了。
“好喝。”她说。
“比上次呢?”
“上次是什么汤?”
“上次你没喝到。因为你凌晨两点才回来,汤都凉透了。”
李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她说。
谭昭宁抬起头看着她。
“别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很轻,“说回来了就好。”
李砚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回来了就好。”她说。
谭昭宁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
“回来了就好。”
那之后,两个人约定——不管多晚,到家了都要给对方发一条消息。不需要回复,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我到家了”。
李砚有时候凌晨一点发“到家”,谭昭宁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回一个“好”。谭昭宁有时候加班到很晚,李砚会在她的消息下面回一个“汤在锅里,热一下喝”。
那些简短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消息,成了她们在这个忙碌的季节里,最温暖的慰藉。
十二月初,临江下了第一场雪。
李砚的消费项目终于完成了申报。林深在项目组庆功宴上举杯:“这个项目能这么快推进,李砚功不可没。”同事们鼓掌,李砚端着酒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给谭昭宁发了一条消息:“项目申报了。今晚能早点回。”
谭昭宁秒回了:“我也差不多。客户那边的存货问题查清楚了,是仓库的账务处理有误。今天最后一天现场,晚上能收工。”
李砚看着那行字,笑了。
“那回家吃饭?”
“好。我做饭。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就做我最拿手的。”
“番茄炒蛋?”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你做什么都好吃。”
谭昭宁发了一个“脸红”的表情包。
晚上七点,两个人几乎同时到家。
李砚开门的时候,谭昭宁正在厨房里切菜。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围着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耳朵和那根红色的编绳。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葱花的香味。
李砚换好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我回来了。”
谭昭宁转过头,看到她,笑了。
“回来了就好。”
“今天做什么?”
“番茄炒蛋,清炒时蔬,还有一个酸菜鱼。”谭昭宁一边切姜一边说,“你说做什么你都吃,我就做了我最想吃的。”
“酸菜鱼?”
“嗯。天冷了,想吃点辣的。”
李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谭昭宁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靠在她怀里。
“别闹,我在切菜。”
“你切你的。”
“你这样我没法切。”
“那你别切了。”
“不切怎么吃?”
“叫外卖。”
谭昭宁笑了,用没拿刀的那只手拍了拍李砚的脸:“放开。二十分钟就好。”
李砚在她肩上蹭了蹭,松开了。
她站在旁边,帮谭昭宁洗菜、递调料。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厨房里,锅里的酸菜鱼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窗户。
窗外的雪还在下,金融城的灯火在雪幕里变得柔和。这个12楼的厨房,是这座城市里最温暖的地方。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聊起了各自的同事。
“林总今天在庆功宴上夸你了。”李砚说。
“哪个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