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后有什么事，我们不要背对背。”

“好。”

“我们面对面说。”

李砚翻过身，面朝谭昭宁。

“面对面了。”

谭昭宁笑了，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你这个脸，真冷。”

“习惯就好了。”

“我已经习惯了。不习惯的还在慢慢习惯。”

那之后，两个人再有什么分歧，都会面对面说。说完了，要么有一方让步，要么折中。没有争吵，没有冷战。因为她们都知道，比起那些小小的分歧，对方更重要。

工作方面，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进。

李砚的消费项目进入了尽调关键期。标的公司是一家新兴的茶饮品牌，最近两年增长很快，但财务规范程度不高。李砚和团队花了大量时间梳理财务数据，和审计师反复核对关键科目的准确性。每天加班到很晚，周末也经常泡在公司的底稿室里。

谭昭宁的年审预审也开始了。她负责的客户是一家制造业企业，财务数据比较复杂，存货管理和成本核算都存在一些问题。她每天跟客户的财务人员沟通，催资料、对数字、做底稿，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两个人一整天都说不上一句话。早上李砚出门的时候谭昭宁还在睡，晚上谭昭宁回到家的时候李砚还没回来。

但有一些小细节，让她们知道对方一直在。

李砚每天早上出门前，会在冰箱上贴一张便利贴。有时候写“记得吃早餐”，有时候写“爱你”，有时候画一个简单的笑脸。谭昭宁每天早上打开冰箱拿牛奶的时候，都会看到那张便利贴，然后笑一下，把它撕下来，贴在冰箱内侧的记事板上。记事板上已经攒了二十多张了，贴得满满当当，花花绿绿的。

谭昭宁每天晚上睡前，会给李砚发一条消息。不一定要等到回复，就是发——“睡了，你早点回来。晚安。”李砚看到的时候，不管多晚，都会回一个“晚安”，有时候还会加一个月亮。

那些便利贴和消息，是她们在忙碌的生活里留给彼此的锚点。让她们知道，不管多累、多晚，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

十月底，临江入秋了。

有一天晚上，李砚难得按时下班。她回到家，谭昭宁还没回来。她煮了两碗面，放在桌上，盖着盖子保温。

八点，谭昭宁回来了。

她看起来很累。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头发乱糟糟的。进门换了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今天累死了。”她闭着眼睛说。

李砚走过去，蹲在沙发前，给她揉了揉太阳穴。

“客户那边，存货盘点出了问题。账实不符，差异很大。我们追了一整天，也没查出原因。”谭昭宁的眉头皱着，“明天还要继续。”

“先吃饭。面在桌上。”

谭昭宁睁开眼睛，看着她。

“你做的？”

“煮的。不是做的。”

“煮的也好。”

谭昭宁从沙发上起来，坐到餐桌前。李砚把面端上来，一碗番茄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谭昭宁吃了一口。

“好吃。”

“真的？”

“真的。比上次有进步。”

“上次是泡面。”

“所以有进步。”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面，热汤下肚，疲惫消了一半。

“李砚。”

“嗯。”

“我们以后，如果天天都这么累，还有时间在一起吗？”

李砚放下筷子，看着她。

“有。”

“怎么有？”

“挤出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不，像公司的利润。你不去挤，它就藏在那里。你挤了，就有。”

谭昭宁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你又拿专业术语说事。”

“好用。”

两个人吃完面，一起洗碗。

李砚洗，谭昭宁擦。

水流的声音哗哗响，碗碟碰撞的声音清脆。

“李砚。”

“嗯。”

“我今天在客户那边，看到一对夫妻。他们都是那家公司的员工，每天一起上下班。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个丈夫给妻子夹菜，妻子说‘你吃你的’，丈夫说‘你先吃’。很普通的场景，但我看了很久。”

“为什么？”

“因为我在想，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饭，一起变老。”

李砚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谭昭宁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李砚伸出手，接住那滴泪。

“别哭了。面要坨了。”

“面已经吃完了。”

“那别哭了。明天还要上班。”

谭昭宁破涕为笑，打了她一下。

“李砚，你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浪漫不能当饭吃。”

“那你觉得什么能当饭吃？”

“你做的饭。”

谭昭宁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小小的厨房里回荡。

“李砚，你这算不算浪漫？”

“不算。我说的是事实。”

“那我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

“我爱你。”

李砚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这个事实，我审计过了。”

“结论呢？”

“无保留意见。”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厨房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暖黄色的，像是给她们镀了一层金。

窗外，金融城的灯火依旧明亮。

那些写字楼里，还有无数人在加班、在奋斗、在为了更好的生活努力。而在这个12楼的厨房里，两个人相拥而立，听着对方的心跳，感受着对方的体温。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名词小贴士·持续经营假设】

持续经营是会计的基本假设之一——假设企业会长期经营下去，不会在可预见的未来破产清算。审计师在审计一家公司时，要评估它有没有“持续经营”的能力。如果有重大疑虑，审计报告里要加上“强调事项段”，提醒报表使用者注意。感情里也有“持续经营假设”——相信这段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不会在某一天突然结束。李砚和谭昭宁的同居生活，就是对“持续经营假设”的最好证明。不管多累多忙，她们都在努力维持这个假设的成立。不是因为没有风险，是因为她们相信，这个假设值得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