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无穴不来风,族内的风言风语恐怕——”云征故意拖长了尾音,笑眯眯看着他们。
很快就有人扛不住压力,“定是家里不懂事孩子胡言乱语!我回去就好好教育他们!”
“是的是的,小侄放心!”
“定要好好说教才是!”
声音此起彼伏,云征的目的也达到,笑着后退一步,把自己兄长推了出来。
云瑞借势而上,“今日本就是为了叔父认祖归宗齐聚于此……谁曾想这事倒耽搁诸位时间。祖母她老人家也乏了,不若各位且先回去。若有任何异议,随时可以找晚辈商讨。”
笑脸相迎的云瑞看似比云征好说话,话里话外也暗含威胁。
两兄弟今日之举,是在云老夫人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可云老夫人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怕有些事已成定局。何况两兄弟沆瀣一气,做弟弟的在兄长背后撑腰,且背后又有这么大一股势力,谁还有这个胆子对抗。
云老夫人适时开口,“如今老身遗落在外的小儿子找回来了本该高兴,不想听你们吵得乌烟瘴气!你们各回各家罢!”
这场闹剧随着云老夫人的话落结束,旁支们憋着一口气的相互对视一眼,在各种压力之下,灰溜溜离开了。
一时间人全都散去,只留下他们自家人在此。
云征坐回位置上淡定喝了口茶,“今日之事若非祖母帮忙还真免不了一番口舌。”
老夫人一扫先前疲态,哼笑道,“你们兄弟二人都是有本事有出息的,他们以后怕是再也不敢惹上你们了。”
“那还不是有祖母坐镇镇压着他们的气焰,不然也轮不到孙儿放肆。”云征笑着回应,半伸懒腰,散漫的窝在座位上。
这话不过恭维罢了,云老夫人清楚得很,她以为体弱多病的乖孙儿,早在不知不觉中,比他们任何一个更让人不敢轻视。
“不说这些。”云老夫人转移了话题,“你们也算重聚了。”
云征不语,云瑞亦是如此。
莫君离悄悄观望着现在的氛围,见老夫人向云端和云襄招手。
“孩子过来,让祖母好好瞧瞧你们二人。”
二人依言上前,面对素未谋面的祖母,并不是很亲近,只是你问我答。
云征愁苦地坐在椅子上,借着云瑞坐下来的身影遮住了棠夫人投向他的视线。
“待会儿可如何向母亲解释我的身份啊。”
说起这个,云瑞都不知弟弟竟有这么大的能耐,“你确实该好好解释一番。”
“兄长可别看热闹了,我都快愁得掉发了。”云征挠了挠脑袋,一副苦恼的模样。
云瑞冷哼一声,“还有你与那宋四是怎么回事,你别妄图蒙混过关!”
云征“啊”了一声,想起自己爆的两个大瓜,更愁苦了。
“兄长,我们讲讲道理,我帮你摆平了那么个烂摊子,你帮帮我在母亲面前说上几句好话如何?”
他口中的烂摊子是指云瑞接手云家以来族内的那些流言蜚语。
经这次云征拿百香堂堂主的身份威吓,云家那些个米虫应当不敢翻出什么水花,毕竟要再闹下去,云瑞身后的云征出马,那可就相当于百香堂出马,根本就不是口舌之争那么简单。
不过这对于云瑞而言,并没有吸引力。
云征见云瑞无动于衷,他想了想,露出个乖巧的笑,意有所指地压低了声音道:“你看武姝姐在这儿,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要知晓我可是特地让武姝姐来的……”
这话完全戳中了新任云家主的心思,他思索片刻,“阿娘那过关了,你和宋四不是问题。”
意思就是他不会掺和云亦怀和莫君离的事情,既不主动帮忙,也不干涉。
云征撇了撇嘴,心想这人真黑心,买卖哪是这般做的。
亏死了。
他喝完茶杯里的最后一口,朝着云老夫人的方向说道:“祖母,母亲,我身子不适,先行回去休息。”
棠夫人在和萧氏商量住处的问题,就在云老夫人身边,云征就没想过等着棠夫人和云瑞一同离开,提前想好借口,打算避开他们,免得对上了还要想怎么混弄他在百香堂身份的事情,以及亦怀和莫君离的关系。
云老夫人并未多想,习惯性地询问了一句有无大碍,得到云征没有其他不适的回答后,也并未多说,只喊人快快回去歇着。
云征离开时只带走了莫君离,姜武姝本想跟上来的,只可惜被云瑞拦了下来。
也不知是不是刚恐吓了云家蠢蠢欲动的那些个人,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只能听见栖息在屋顶的鸟儿的叫声。
“我在三四岁时,就借机陷入了沉睡,放亦怀出来。亦怀以为我是受刺激才沉睡不醒,一直在究其原因,最后猜测可能是因为云祈。”云征声音很轻,在解释为何亦怀之前揪着云祈不放。
“我先前也说过,我与亦怀为何共生。亦怀想要我回来,因此才试图寻找云祈以此刺激我出现。没人知晓母亲这些年一直庇佑云祈一家,直到亦怀查出了些眉目,顺藤摸瓜找了过去,但母亲却不知何人所为,一路带着云祈他们逃跑。这就是为何亦怀穷追不舍,一心想要揪出云祈下落,说到底是为了让我能够回来。”
如今该知道的都知晓了,并没有瞒下去的必要。
早在虔城质问云望时,莫君离就有所猜测,毕竟云亦怀就是在长安受了刺激后,云征才开始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
莫君离沉默地盯着比他快上一步距离的云征,很多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对方对待云望的态度确实疏离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只把对方当作一个陌生人对待,这点毋庸置疑。
云征好像在极力地避免任何亲情。
他帮棠夫人,到底是因为她是亦怀的母亲,还是因为他曾被这位母亲照顾过。
莫君离想得出神,目光始终落在云征的后背上。
云征许久没听见身后人的回答,偏头一看,就见对方一脸深沉地盯着自己背后,就差没给他烧穿。
“你干嘛?”他停了下来。
“你当真对他们任何一个都没感情吗?”莫君离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问了,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了问了出来。
云征沉默地看着他,二人相立而视。
“一个注定会陷入沉睡的人还有必要和他人产生什么感情吗?”云征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之人的事一样,“难不成有了这些感情的存在,我和亦怀就能同时出现在你们面前?这种注定会产生痛苦的感情,还不如一开始就扼杀。”
就像当初的棠夫人和云祈,萧氏以及云望,明明是四个人的感情,却因为一段感情属于一个没有属于自己身体的人格,导致棠夫人被迫和爱人分离的悲剧。
“没必要如此悲观——”莫君离想要反驳。
云征却打断了对方的话,“人的感情是不可控的。我和亦怀能共享亲情、友情,但我们之间不可能共享爱情。莫君离,如果我们之间变成了父母那样,你又当如何?”
很久以前,云征刚高考完,被同班的一个女生表白。
这种事在毕业季很常见,周围高考完后在一起的人不少,云征不讨厌前面的女生,于是顺应着大部分学在表白后的反应,答应了对方。
这事没多久就被他告诉了云亦怀。
那时候云亦怀的反应很奇怪,云征也不懂。
后来云亦怀离开,云征才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没有因为他恋爱一事高兴,反而变得落寞。
这话一出口,莫君离根本不知道怎么去回答。
他们之间能共享爱情吗?当然不可能!
如果真的有个云征喜欢的人出现,他能眼睁睁看着云征用与云亦怀共同的身躯去和他人亲近么?
“你看吧。人是自私的。”云征的眼里似乎透着悲悯,他的声音遥远如天际边传来,又似在耳畔低语。
“像母亲这样自愿放手的人太少了……更确切地说,她是被迫放手的。如若云祈是主人格,那么他也不会把机会拱手相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