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征的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莫君离的心头。

他回到自己的屋里，反反复复地想，都没法去辩驳一二。

云征说的没错，人是自私的。换做是他，也不愿意拱手让出自己的感情，去成全另一个人。

他与云征的相处，总让他有种似真实又不真实感，自己的思绪完全能被对方掌握，被对方引导。

莫君离说不清这种感受，相处这么久下来，他对云征反而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怜悯。

他也不知晓云亦怀面对云征时到底是种什么心态，或许是心疼、是怜惜，就像他这般，相处久了，反倒不愿意这人就此离开。

可偏偏云征没有任何留恋，他可怕又清醒地看着这个世界。在你对他透露出一丝一毫怜悯之时，抬头反而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那种带着无法忽视的温柔的悲悯。

莫君离想到云征的神情，呼吸都滞住了。

那种神情，并没有嘲笑他的天真，反倒像是历经岁月的医者，带着怜悯在安抚救治被病痛折磨的病人。

想到这里，莫君离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纸条发出飒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回响。

莫君离愣了一下，打开了云征离开前递给自己的纸条。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是交代一些细节。

云老夫人那里需要暂时瞒住云亦怀是双重人格的事情，纵然云征今日表现与往常不同，云老夫人会有所疑虑，也不要承认这件事情。

其次，云亦怀和莫君离的事情已经摆在了明面上，这事得他们自己解决。

然后，是有关以后盛华若是再次统一，出现了帝王，一定要在帝王对付他们之前，把该舍弃的舍去。这一条，不仅适用于云家，更适用于任何一个世家。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云征再三提醒，托他交代给云亦怀的——不要去查两个孩子的来历。只管抚养他们长大，若是日后他们想要离开独自打拼，无需阻扰。

云祈的事情结束，困恼云亦怀的事情也随之结束。

云征交还了身体的主动权，剩下需要解释的东西，全被丢给了云亦怀。

当云亦怀被叫去问话时，切身感受了三堂会审的微妙感。

可能是云祈回到云家，这一次竟意外的出现在棠夫人身侧，连同说好了只旁观的云瑞一起，把他翻来覆去审了一遍。

云亦怀无语极了，却又拿云征无可奈何，只能骂两句，念叨对方要做什么不全做完，留个屁股给他擦。

对此，云征理直气壮说自己提前给棠夫人打过预防针，还是在谈论云望认祖归宗这事上顺水推舟爆出来的，他们就算气恼，也要先解决云望的问题，定然不会当场发问，事后再问，哪还有刚得知那会儿生气。更何况，棠夫人还是相当开明的。

云亦怀被这一通说辞气笑，直呼云征就是懒得应付。

这下也算是戳中要害，云征干脆承认，他就是懒得应付人。

莫君离事后得知此事，都被云征这套没脸没皮的说辞惊到。

好在就如云征所说，棠夫人是个很开明的人，云瑞也没有太过于为难莫君离，倒是云祈在知晓莫君离是潇湘莫家之后，颇有些微词，生怕对方名声不好把云亦怀牵扯其中。但对方身后可不止莫家护着，又岂会连累云亦怀，说那么多不过都是借口，觉得有人不怀好意拱了自家白菜。

待所有的事情解决，已是五日之后。

莫君离打算回潇湘一带去游说附近的世家，聚百家之力抵抗华北动乱。

云亦怀知晓这事后，说什么都要跟着一块儿去。

他们在谈这件事情的时候，两个小孩就跟在身边玩泥巴，一听两个爹爹都要出远门，黏糊地凑了过去。

“爹爹出去玩吗？阿恪也要去！”云恪手上的泥巴还没擦干净，就抱住了云亦怀的腿。

陪两个小孩玩耍的萧四拦住了云澹，没防住云恪，转眼一看自家二公子的衣摆上明晃晃好几个小泥巴手印，简直两眼一黑。

每日带两个小孩子，简直耗掉了萧四的所有精力，就连云二公子要和莫阁主“私奔”去潇湘都没听见。

直到云澹顺着云恪的话又说了一遍要跟着两个爹爹去潇湘，萧四才后知后觉，又咋呼地指着莫君离骂对方好不要脸，妄图拐跑他家二公子。

云亦怀抱住扒拉他的云恪，一边逗弄小孩，一边还不忘给莫君离解释，“是我要跟着去。”

萧四痛心疾首，“世道变了！”

莫君离有人撑腰，在萧四面前腰杆都直了不少，抱起另外一个小孩，把人放到水池前洗手。

二人做好决定，很快就告诉了棠夫人。

棠夫人自然是舍不得自己的小儿子四处奔走。

在她的认知里，小儿子还是一个需要父母关心的病弱孩子，不过短短的一年时间，对方都无需父母关照了。

纵然万般不舍，在云亦怀提起华南危机的时候，棠夫人便不再多说。

云瑞做家主这段时日并不算长，但也知晓华南目前的形式，他自发帮忙，试试说服庐陵周边的一些世家。

棠夫人也加入其中，给远在虔城的娘家送出了一封信，说明当下的情况。

一时间，周围的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行动去保护华南。

第二日，一辆马车就从云家启程前往了潇湘。

两个孩子才到云家没几日，虽说与萧四混的极好，却对他人仍有戒心。两个小豆丁软磨硬泡了许久，云亦怀终是不忍丢下他们，最后还是把两个小萝卜头带上了。

有闵家帮忙游说，加之华南四大家族纷纷出手，尝试笼络更多世家势力一同抵对华北的动乱。

游说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简单。

有宋家守着跨越华南华北的那道关卡，抵挡住了企图往华南扩散的流民，连带着动荡也暂时按在了华北区域，没有波及华南。

正因如此，其他人看不见华北的危险，就自以为高枕无忧，随心所欲，甚至还有人说华南四大家族已经没落，妄图趁火打劫。

历经一年半的时长，云亦怀和莫君离才带着两个身量有所拔高的小孩回到了庐陵云家。

几乎能劝动的大家族都被他们拜访了一遍，有些家族甚至来回跑了好几趟。

至于剩下的一些蠢蠢欲动的小家族，他们没有理会的打算。若是愿意的，早就投诚，不至于观望结果。

又快到新年，云家传来了好消息，当初留在庐陵的姜武姝与云瑞喜结良缘。

云亦怀收到消息的时候还茫然了几许。

莫君离结果信件看了眼，“也算修成正果罢，不妄你哥这几年费心费力。”

“什么？你何时知晓他们之间有情的？”云亦怀是真的没看出来。

莫君离笑了笑，把信件放到桌上，“是云征最先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