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仅是在说莫君离,更是含沙射影在说云征。
只可惜在话题中心的云征并不在乎这些丝毫对他造不成伤害的言语攻击,淡定自若地喝着茶,一眼也未瞧那人一眼。
坐在最上面的云老夫人卢氏轻瞥一眼云征的位置,面对云征胆大忽视长辈的行径,那张严肃板正的脸上看不出丝毫不悦,听见他们的话倒是轻哼一声,表露出一丝不屑。
云磊自知被忽略,脸色很是不好,他看了眼在身侧的五哥和父亲黑沉如墨的脸,也不知哪来的底气,背脊都挺直了几分。
棠夫人也是知晓自家这些亲戚是什么脾性,见云征并没有理会云磊的话,她朝莫君离瞧了眼,意思让他安心。
偏偏有人看不清现状,瞧见上头卢氏没有发话,赶忙见缝插针,也是争取在一条战线的人面前表现自己,“是啊嫂子,老夫人可还在位置上坐着呢,他区区一个小辈哪里来的胆子,怕是嫂子惯的,不见规矩。”
这个矛头一下子从云征指向棠夫人,后者轻描淡写看过去,不怒自威,把方才口无遮拦的人吓得一个哆嗦。
云征知道这件事没完,毕竟这群蛀虫最爱没事找事。眼前这么好一个机会,他们定然是要冷嘲热讽的。
他低下头,掩住了自己唇角的笑。
真可惜,想要挑拨他们家和云望一家的关系,企图渔翁得利,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还没在云家有说得上话的权利,就已经做起了春秋大梦。
“说起来,兄长也是阿娘的孩子……说阿娘没有教育好自家孩子,莫不是各位长辈借机发泄对兄长当家的不满?”云征轻飘飘一句话,让方才说话的人脸色发青。
这要是承认了自己的不满,那岂非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云瑞瞥了眼自己这个企图把火烧得更旺些的弟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七叔觉得呢?”云征似笑非笑地点名云磊,见对方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底,又把目光转向后面的一人,“七叔既然回答不上,不若六叔来说说?我等小辈定然好好听各位长辈一言。”
被点名的两个人一声不吭,连带着其他人一时间也不敢乱说,生怕被连坐了。
在沉默中,总会有头铁的人想要展示自己的无畏。
作为常年被各位兄弟压一头的云磊,他最先受不住,面对一个扫他面子的小辈,他自觉自己有这个地位去教育。
“我等说教定时为了你们这些小辈好,你既说听我们一言,却又在此顶撞我们,此乃何意!”云磊说罢站了起来,怒目而视,长辈的架子端了十成十,“云征!顶撞长辈难道就是你的规矩!”
棠夫人的脸色已然不大好看,任哪个做母亲见自己的孩子被如此批评教育能顺心的。
云征朝着棠夫人轻轻摇了摇头,让她不要馋和,后者的加入只会让这群人有更多攻击他们的地方。
面对这样的指责,云征朝身后看了眼姜武姝。
上辈子他就面对过无数这种无理取闹的指责谩骂,对此毫无波澜。
只有没理的人才会扯着身份的问题不停强调长幼尊卑,企图靠着这个打压晚辈,让他被所有人指指点点。
上辈子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这辈子云征可没打算让人好过,只有自己更加强势,对方才会忌惮。
一直站在莫君离身侧的姜武姝实在难以忍受云家人话中嘲讽,长剑重重砸在桌面上,吓住了好几些个人,一向胆大包天的云襄也躲在阿娘萧氏身后缩了缩,不敢继续偷瞄身后唇枪舌战的场面。
姜武姝沉声斥道:“三爷知不知规矩还轮不到你们这些杂碎议论!”
面对一个如此无礼的黄毛丫头,一众人算是找到了发泄口。
“大胆!”云家叔公一拍案桌,起身怒斥,“你一个外人,能够进入云家祠堂已是看在家主的面子上,云家事何时轮到你指手画脚!”
云家这群人对出现在云家祠堂的姜武姝早就有些微词,若非云瑞把人带进来的,他们早就拿眼前这个丫头开刀了。
眼下对方自己蹭到了刀口上,那也别管他们不客气。
姜武姝恢复女儿身的时间尚短,对外还是以姜武这个男儿身份自处,云家这些人自然不知晓对方就是百香堂的武爷。
欺软怕硬的他们七嘴八舌起来,安静的祠堂又一次恢复了吵闹。
“云征到底上哪儿结识的人,行事好不懂规矩。”其中有一句是这么说的。
只是这话刚说完,姜武姝冷着脸,抱臂站那儿,目光锐利,“我百香堂行事作风如何,还轮不到你们这群宵小指指点点!”
这话一出,闹腾的祠堂倏地安静的可怕。
云征还是那个最无顾忌的人,在他们哑巴的一刹那,哈哈大笑出声。
“伯公、叔公,您二老还有何指教吗?”
两位长辈这下脸色紫一阵青一阵,颜料盘似的,相当精彩。
伯公的反应最快,他结巴道:“这是我等家室,与你们百香堂何干?”
瞧瞧,百香堂的名头在此,哪怕姜武姝在他们眼里只是个黄毛丫头,却也不可小觑。
姜武姝依旧是那副冷脸,她垂着头看向云征,一句极轻的称呼,在安安静静的祠堂响起。
“堂主。”
这句看似轻飘飘的,却如同重石一般砸在了在场除他俩外,每一个人的心尖。
姜武姝的语气不咸不淡,却也听得出其中的敬意。试想一个百香堂的人,缘何会对着云征如此尊敬地喊出这一声“堂主”,只可能后者就是百香堂的堂主!
云征是百香堂堂主的这个消息在一众人脑海里炸开。
偏生被叫堂主的漫不经心、略带疑问地“嗯”了一声,随即对着面前石化的长辈开口。
“伯公可听清楚了?百香堂敢在我云家祠堂插嘴,自然是因为百香堂是我的呀!”
云征依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带着懒散的意味,带笑的目光从在座的长辈面前扫过,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一个不落。
看这群人哑巴吃黄连的模样,云征乐不可支,再次问了一句。
“伯公、叔公?您二老可还有什么要说?”
这下谁还敢说什么了,他们相互看着彼此,只能干瞪眼。
云叔公憋了半晌,指着莫君离道:“这丫头我们不计较,那这宋家老四呢!”
云征手托着腮,偏头看了眼身后傻愣愣还未回神的莫君离,嘴角的弧度就没有降下来过。
他一手勾起腰间的玉佩,当着所有人的面晃了晃,“各位长辈有所不知,宋四与亦怀早已互通心意,有此信物为证。阿娘也早已知晓我等心意,并未阻拦。”
说罢,偏头看向尚且无措的棠夫人,棠夫人收到云征的信号,回想起早几日对方有意无意地提点,不由咽了咽口水,替自家小孩擦这个屁股。
这回无人能说什么。
长辈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无言。
云征在不知不觉中有百香堂这个强大的靠山,他们怎么还敢对他恶语相向,更不要说百香堂之外,还有个宋家在他身后做护盾。
“既然各位长辈没有要说的,那便由我说一说罢。”
云征拍拍衣袖,站了起来,敛去嘴角的笑,那副冰冷的模样,让人瞧见都生出了几分凶煞之气,他语气不徐不疾,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心中有鬼之人的身上。
“父亲身死的这十几年承蒙各位长辈关爱,没有各位就没有今日的我和兄长,如今母亲已将云家大小事务全权交由兄长负责,以后他就是云家的当家人。当然,我近来听闻族内有些许反对的声音,好像是从五叔那——啊不对,又好像是叔公——当然,也有可能是我听错了。各位长辈对我兄长掌权肯定是不会有异议的,我说的是与不是呀?”
一大段话落,云征似笑非笑盯着眼前的这些人,就连云瑞也站了起来,走到云征的身后,目光扫向他们。
在他们的背后,姜武姝抱剑而立,阴沉沉的目光扫视周围一圈。那模样好似在说,若有异议,先问过她手里的剑。
这些个蛀虫被这阵仗一吓,竟都不敢出声。
云征见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一改方才的凶神恶煞,笑脸盈盈对上大伯公,“大伯公,您说是与不是啊?”
大伯公黑着脸沉声回应,“小侄孙说的是!亦殊当家这是早就定下的事,自然无人有异议。”
“很好。”云征知道,这个年龄最大最难缠的老骨头都认栽了,他人自然不会那么没有眼力劲,但族内小辈可就不好说了。
以他对云家内部的了解,这群老骨头们都是些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依附云家不敢过于造次,只是底下那群孙辈就显得不是那么有自知之明了,总得有人去敲打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