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栋三进四合院内,青砖铺地,高梁阔窗,夕阳的红辉落进正堂,泛起一股令人心静的韵味
男人一身烟青袍,青丝尽数束起,玉簪横贯固定,发髻端正高耸,梳理齐整,无半缕碎发
腰带贴合窄腰,系的正好,落座于正堂,手指轻捏勾兰瓷杯,缓吹杯中茶水,水面受风推开层层波纹。
他轻抬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旁边的小姑娘看他手里的茶杯空了,又立马端着青花瓷茶壶给他续上一杯,男人面色未起波澜,只是垂眸,看着从茶壶嘴里倒出来的茶水如注,滚着热气流满茶杯
“叔叔,我又倒满啦!”说话的小姑娘叫锦丞,今年十一岁,左将军府嫡出独女。
小姑娘倒完茶水,把茶壶端在身后,眨巴眨巴着扑棱扑棱的大眼睛,昂首挺胸像是邀功。
男人薄息暗叹,语气淡淡:“多谢”
“锦丞,江叔叔都喝了好杯了,别为难江叔叔了,去玩吧。”
左将军府当家主母金氏一身橙橘衫,端庄明艳,男人见她步履姗姗,下意识想要起身,她抬手轻挥
“大人不必多礼,坐着便是”
小姑娘听着金氏的话,脚步轻快地跑去了院子里,男人起身的动作一止,便坐了回去没有再动,一个门侍小跑到正堂门口,低着头通报
“夫人,门外府军卫镇抚求见。”
金氏微顿,与男人对视一眼,转眼又看向门侍
“府军卫镇抚?可有姓名?”
门侍愣着脑袋回想片刻,不确定地回答:“好像说是越骑校尉枭鹤朝”
金氏骤然一愣,
枭鹤朝?早年那丫头还小,十六七岁被沈小薇收留入府,在府里和沈氏一家人同住一年,一直腼腼腆腆,后来出征北上。
沈小薇在家书上却说此女颇有将才之姿,在战场上就地擢升她为越骑校尉,如今沈小薇马革裹尸数月,枭鹤朝便是沈小薇生前的得意门生。
“快请她进来!”
门侍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回去。
门外枭鹤朝面对大门,看着门内正对着的清砖壁影,那壁上雕琢精致,祥云浮舞,瑞兽栩栩如生,正看得出神,门侍忽然出现的身影,挡住了眼前的祥云瑞兽
她眨了眨眼,看向门侍目光静沉,轻声询问
“夫人怎么说?”
门侍踏出门槛,一拱手
“回大人,主母有请”
枭鹤朝神情微松,缓步踏入左将军府的门槛,门侍紧随其后欲为其引路,她抬手轻止
“我认路”
“那我去给大人拴马”门侍说了一声,转身离去,枭鹤朝绕过壁影,将至仪门时她扭头看了一眼左边的耳房,她一开始被左将军带进来时,住的就是那个耳房,结果没几天女子身份被识破,左将军又把她转移到内宅的东厢房,和他的女儿一起住。
踏出仪门,就见沈锦丞拿着一把木剑在院子里一挥一刺,动作干净利索有模有样,颇有将门虎女之姿
“锦丞”
正在学着舞剑的沈锦丞闻声扭头,枭鹤朝站在院门处,眉眼舒得温柔,眸子含秋,唇角挂着一抹微淡淡的微笑
沈锦丞看着她歪了歪头,一脸天真无邪
“哥哥你是谁呀?”
枭鹤朝笑容在这一刻僵硬至静止,她从小孩的视角来看,发髻高束,一身还未来得及换的藏青官服,体态修长,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刚刚那一声“锦丞”又语调低沉微哑,小孩子认错也是理所当然。
然而未及她反应,金氏从堂中走了出来,步伐略紧
“锦丞,不得无礼,小时候你枭姐姐还抱过你呢。”
说着,金氏走到锦丞身前,把锦丞轻轻往旁边一拉,黄昏下,枭鹤朝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褶痕。
额头三道,两边眼角各两道。
是岁月在她脸上吻下的月光纱,混着橘红的秋夕垂成平稳褶皱,一眼过去尽是温柔。
枭鹤朝声音微哑
“伯母……”
金氏抬手一挥,微笑着扭身
“先进屋。”
枭鹤朝踏入内堂,一眼看到堂内坐着品茶的青衣男人,男人面色神情平淡微冷,垂眸看着茶水,她微顿
“伯母家中有客?晚辈不打扰了?”
“唉,你这丫头还那么腼腆,这位是沈将军故交,对我们母女多有照料,你也不必生分。”
枭鹤朝僵硬一咳,手指不易察觉地摩挲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