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他被摁在地上，一道道板子落下来，在他身上砰砰作响，他忍也不是，喊也不是。

打完，堂役把他拖了出去，枭鹤朝望了一眼他的背影，旋即垂眸看向张右第，眸色微暗。

“张右第，你家……”

而未待她说完，典吏又缓步上前，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大人，这和军法没关系，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个也给二十板子差不多就得了”

这声音极小，小得跟个蚂蚁似的，钻进枭鹤朝的耳朵里蜿蜿蜒蜒地爬。

这种感觉又疼又痒，爬得她眉头一皱，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什么叫这和军法没关系？他今天殴妻明天就能通敌叛国。”

“他连自己家里人都包容保护不了，他能包容保护得了国土吗？”

典吏后撤两寸，看了她一眼

“大人这不是一回事啊。”

枭鹤朝听着他的话，看着张右第，眉梢逐渐收紧。

她没接典吏的话，片刻后开口：“且先收监……”

“且先收监，派人把他妻子带来，来了我当面审理。”

一语定音，张右第被带了下去，枭鹤朝持笔蘸墨，在卷宗上将张右第的名字圈起，在旁边写下一行字——

殴妻，其妻临后审

她呼出一口气，翻了翻卷宗，这件事后面的倒都没什么事，罚的罚，打的打，放的放。

但这板凳坐的是真难受，不如训兵时的那番酣畅淋漓。

时辰到了该散值的时候，典吏倒是没为难她，收拾收拾东西转身就走了。

她活动活动筋骨，肩膀都是酸的，走出卫镇抚司，门卫见她出来，帮她把马牵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马，又看了一眼门卫

“多谢”

门卫牵着缰绳，咧嘴一笑“大人甭客气，以后有事吩咐就行”

枭鹤朝点点头，握过缰绳，翻身上马，天际泛红燃起一串橘红的霞云，街上有人来往但不多，沿街的馄饨摊上有几个堂役围坐。

风吹的通畅，天晴的正好，却总感觉闷闷沉沉的，她一扬马缰，马蹄声落在大街上哒哒声响起。

马背上清风一吹，她算了算，从见了皇上到审事也就三天，却还没来的及去看一眼左将军的家眷……

她骑着马在路上思索着这几天发生的事，忽然“姐，你散值了？”声音在前面响起。

她抬头一看，街头一侧，一人一马，顾卿安看着自己，眼神亮的像是把星星揉碎了淬进去的，眉梢微挑着，唇角噙着一抹微笑

枭鹤朝微愣片刻，无奈一笑

“卿安，你小子怕不是一散值就跑过来了？”

“姐，你知道了还说。”

顾卿安语气发虚，洒了一眼她的背后，那熊罴补子的藏青色官服底下盖着白布，能从衣服表面看到细微地，凹凸不平的痕迹。

他沉默片刻，想问她一句还疼不疼，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今日初入卫镇抚司，可还适应？”

枭鹤朝点点头，目光冷沉似潮木上的绿苔

“还好，不如训兵。”

顾卿安微微一点头，策马随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街边的商贩吆喝着。

路过酒楼时一股淡淡的酒味飘出，枭鹤朝眉梢微蹙，策马直往京内走，顾卿安旋即跟上

“姐，你这是去哪？我还想着带你好好逛逛京城呢。”

“卿安，你有心了，你要是知道我在凯旋宴那天晚上有那么一瞬忮忌过你，你还想一直跟着我吗？”

顾卿安没立刻接话，马蹄声哒哒地响了好几息，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目光炯炯，星火不灭。

“等我成家了就不跟了”

他说完，顿了顿，但未等枭鹤朝说什么，他又开口：

“姐，你还没回我的话，我说要带你去京城逛逛。”

“改天吧，我今天想去看看金淑人”

“金淑人？”顾卿安问

枭鹤朝点点头

“嗯，金唯一，左将军的结发妻……金太太”

顾卿安思索片刻

“金太太……我陪你一起去？”

“不必了，正好太傅府也在内城，咱们顺一段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