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实验楼的外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遥远而绝望的哭泣。
叶舟站在四楼楼梯口,手电筒的光柱照向前方的走廊。走廊不长,大约二十米,尽头是一扇紧闭的铁门。铁门上挂着一块生了锈的铭牌,隐约能看出“器材室”三个字。
但她没有走进去。
纪延澈说过,实验楼四楼的地板已经被大火烧穿了。踏上去,就是死。这句话他不是在吓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就摆在眼前,肉眼可见。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瓷砖的表面看起来是完整的,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些瓷砖的接缝处有细微的裂缝,裂缝里透出一种焦黑色的东西,像是什么从下面烧上来,把瓷砖的背面都烤焦了。整条走廊的地面像是一层薄薄的壳,壳下面就是深渊。
“就这里吧,”叶舟把手电筒固定在地上,光柱斜斜地照着走廊的方向,“你能看到多少?”
宋观复站在楼梯口的台阶上,一只脚踩在四楼的地面上,另一只脚还在三楼半的楼梯上。他选了一个刚好能看清走廊全景、又不会踏进四楼危险区域的位置。他的表情比白天认真了很多,眉头微微皱着,深棕色的眼睛里映着手电筒的冷白色光。
“技能说明上说,‘回溯’能看到目标地点在过去某个时间点发生的真实场景,”宋观复说,“范围大约是直径十米。持续时间……不一定,要看信息量的大小。但用过一次就没了。”
“用吧。”叶舟说。
宋观复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叶舟不知道他的技能是怎么运作的,但她看到宋观复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跟什么人对话。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握成了拳。
宋清时站在叶舟身后半步的位置,笔记本已经合上了,握在手里,像一块随时可以拍出去的砖头。她的表情很冷静,但叶舟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攥着校服的下摆,指节泛白。
“他看到什么了?”宋清时低声问。
“不知道,”叶舟说,“等。”
大约过了十几秒,宋观复的睫毛开始剧烈地颤动。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里映出一种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光——昏黄的、跳动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控制范围内,“实验室四楼。器材室。门锁着。里面有人。”
“几个人?”
“十一个。”宋观复的声音开始变得不太稳,“她们围着一个人。穿着校服的女生,头发被扯散了,校服上全是水,蹲在墙角,用胳膊挡着脸。她们在笑……不,不是笑,是在骂。声音很大,很尖,我听不太清具体的内容,但那些话……”他顿了一下,“不是人该对另一个人说的话。”
叶舟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了。
宋观复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但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赶在什么东西消失之前把所有画面描述出来:“那个女生站起来了。她的脸上没有哭,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她推开那些人,走到实验台旁边,拿起了酒精灯。”
叶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拧开了灯芯,把酒精灯举起来,”宋观复的声音开始发抖,“有人喊她放下,说她疯了。她没有听。她把酒精灯摔在了地上。酒精洒了一地,溅到那些人的校服上、实验台的桌面上、地面的裂缝里。火一下子就烧起来了,比她想象的快得多,也比那些人逃跑的速度快得多。”
叶舟盯着宋观复的瞳孔,那里面跳动的火焰越来越亮。
“门还是锁着的,”宋观复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她靠着墙滑坐下去,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火在她周围烧,她没有动。她没有试图逃跑。她就是想……死在这里。”
实验室四楼的走廊里突然起了一阵风。不是从外面吹进来的,而是从走廊深处涌出来的,带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浓烈得让人想咳嗽。
宋清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叶舟没有动。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铁门后面的那个器材室,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间器材室里涌出来。
“宋观复,”叶舟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你还能看到什么?”
宋观复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火焰的光还在跳动,但他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叶舟转过头看他,然后她看到了他的嘴在动,在说什么。她凑近了一些,听到他在说:
“她在看你。”
叶舟的后背猛地一凉。
“她在看你,叶舟,”宋观复的声音空洞得不像是他自己的。
走廊深处的黑暗开始流动了。叶舟看到四楼走廊尽头的黑暗像液体一样从铁门下面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地面向她的方向蔓延。那团黑暗所到之处,手电筒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寸一寸地熄灭。
“走。”叶舟当机立断。
她想往后退,但她的脚动不了。她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了,双腿像灌了铅,手臂像被绑住,甚至连转头都变得艰难。她的意识还是清醒的,她能听到宋清时在喊她的名字,能感觉到宋观复伸手想拉她,但她的身体像是被另一股力量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