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她自己的脑子里。女生的尖叫声、笑声、辱骂声、哭泣声,全部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水,在她的颅骨里翻滚、爆裂、蒸腾。
“她以为自己是谁啊——”
“年级第一了不起啊——”
“不要脸——”
“活该——”
“烧死她——”
最后那三个字让叶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烧死你”,是“烧死她”。她们在说原主,不是她。但那些声音太近了,近到像是有人在她的耳边贴着说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廓上,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
叶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像被人从悬崖上推了下去——失重感从头顶灌到脚底,耳边的风声、尖叫声、火焰的噼啪声全部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分辨的、巨大的轰鸣。
然后她落地了。
或者说,她被扔进了一个地方。
浓烟。
第一口呼吸就让她的肺像被烙铁烫过一样。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勉强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一间不大的房间,靠墙摆着几个生了锈的铁架子,架子上散落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杂物。地面上的瓷砖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水泥。窗户被从外面钉死了。
火在她周围烧着。不是从某一个点烧起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烧起来的。酒精、纸张、窗帘、木质实验台、人的衣服,所有能烧的东西都在燃烧。火焰舔舐着墙壁,顺着天花板蔓延,像一朵巨大的、正在绽放的死亡之花。温度高得吓人,她的皮肤被烤得发疼,头发被热浪吹得飘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喝滚烫的开水。
这不是幻觉。这是真实的。叶舟能感觉到热浪灼烧皮肤的刺痛,能感觉到浓烟呛入肺部的窒息,能感觉到恐惧——那种不是来自她自己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涌入她身体的、巨大的、将她淹没的恐惧。
原主的恐惧。
墙角蹲着一个人。校服被水浸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她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恐惧。火焰的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
叶舟认出了那张脸。和她自己一模一样。
原主抬起头,隔着火焰,看到了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求生的欲望。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东西——平静。一种不在任何活人脸上该出现的、属于将死之人的平静。
她对叶舟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火焰的轰鸣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叶舟的耳朵里。
“你怎么还不走?”
叶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浓烟呛得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里不该有两个人,”原主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走吧。我已经不在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火焰窜上了天花板。一块燃烧着的木板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叶舟和原主之间,溅起一片火星。火焰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正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校服开始发烫,袖口的一角被热浪烤得卷了起来。
她必须离开这里。但怎么离开?她不知道怎么回去。宋观复的技能只能让她“看到”过去,不应该把她整个人拖进来。这不是技能的效果,这是别的东西——是这个副本对“窥探者”的反噬。如果她不能从这片火焰中走出去,她会和原主一样,死在这间器材室里。
区别只是,原主是几十年前死的。而她是现在。
叶舟腿开始发软。不是因为受伤了,不是因为没力气了,而是身体在告诉她——没有路了。你出不去了。
这是原主最后时刻感受到的一切。她的身体在帮助叶舟体验它,一分一秒都不差。被锁在器材室里的绝望,听到门外脚步声远去时的无助,看到火从门缝里渗进来时的震惊,浓烟灌入肺部时的窒息,皮肤被火焰舔舐时的剧痛,以及最后——在所有痛苦都结束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了的、虚空的、永恒的寂静。
火焰离叶舟只有不到一米了。
她的校服袖口已经冒出了细小的火星。她的脸被烤得通红,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手还握着美工刀,但刀片在这种情况下毫无用处。
她想叫宋清时的名字。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