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叶舟说了一句让宋清时和宋观复都愣了一下的话。
“我们去四楼。不是现在,是晚上。”
“晚上?”宋清时皱着眉,“纪延澈说晚上是猎杀模式。”
“对,”叶舟说,“但如果四楼真的和原主的死有关,那它应该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才会‘显现’。器材室也是一样——宋观复只有在特定角度、特定时间才能看到它在燃烧。这个副本的秘密不是放在那里等人去找的,它只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才会打开。”
她看了一眼实验楼四楼的方向。
“而且,”她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些,“纪延澈说四楼的地板被烧穿了,踩上去会掉下去。他不会骗我。但‘会掉下去’不等于‘一定会死’。如果在掉下去之前,我们已经看到了我们需要看到的东西呢?”
宋清时看着她,几秒后点了点头。
“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天你帮我查两件事,”叶舟说,“第一,学校的历史沿革墙和图书馆的旧报纸,把六月六号前后的所有报道都拍下来。第二,查一下这个学校有没有关于‘失踪学生’的记录——不是死亡,是失踪。火灾里死了十一个人,但如果有人的尸体没有被找到呢?”
宋清时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两件事,字迹依然工整得像印刷体。
“宋观复,”叶舟转向他,“你那个‘回溯’技能,你打算用在哪个地方?”
宋观复想了想,说:“器材室。或者四楼。你决定。”
叶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实验楼四楼的窗户,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在日光下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她知道那里藏着什么。那里的地板被烧穿了,往下掉一层,就是三楼。三楼有什么?三楼有厕所。田恬在三楼厕所里听到了关于“那件事”的对话。
所有的线索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六月六号,教学楼起火,十一个人死了。但为什么十一个人?为什么偏偏是那十一个人?为什么原主是其中之一?为什么纪延澈也死了,但他还在这里?
还有一件事叶舟没有跟任何人说。
在器材室地下室的墙上,她看到的那行字——“我找到你了”——下面的砖缝里,有一小片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不像锈迹,更像是血。从刻字的角度和力度来看,刻字的人应该是蹲着或者跪着的。如果一个人在受了伤的情况下,蹲在地下室里,一笔一划地在墙上刻字,他需要多长时间?
叶舟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那行字不是刻给别人的,是刻给“她”的。而“她”,就是原主。
如果纪延澈是刻字的人,那他在找什么?在原主死后,他在找什么?
“叶舟。”
又是宋清时的声音。叶舟回过神,发现宋观复和宋清时都在看她。她刚才走神了。
“没事,”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走吧,回去。等天黑。”
三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阳光很好,照得整个校园像一幅过于明亮的画。
叶舟走在中间,宋清时在左边,宋观复在右边。三个人形成了一条松散的线,不远不近,各自想着各自的事情。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叶舟停了一下。
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纪延澈靠在墙边,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左肩上还缠着叶舟昨晚给他包扎的纱布,白色的纱布从领口露出来一小截。他的脸半明半暗,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姿态很放松,放松得不像是在等什么,更像是一直都站在那里。
他看到叶舟的时候,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很短暂,像是冰面上反射的一道光。
叶舟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她继续向前走了,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纪延澈在看着她。那道目光落在她后背上,不烫,不重,只是一种安静的、持续的注视,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举了很久的灯,终于看到有人朝他的方向走来。